中国现阶段之教育问题
——二月一日在本府招待中园教育学会席上演词
诸位先生：此次中国教育学会，在湖北开第三届年会，余适服务此邦，躬逢其盛，曷胜荣幸！兹薄具杯酒，辱承诸君光临，同聚一堂，尤所欣快！
中国教育学会，自民国二十二年成立以来，数年之间，或受中央委托，或自动硏究，对于课程之改订，师资之训练，及提倡生产等等，已多所贡献！本届年会开幕后，其结果当更伟大，可为预卜。兄弟对于教育，本非专门，愧无高论，借此机会，聊述所感之数端，以供诸君参考：
兄弟自十五岁至二十五岁止，十年之间，虽曾受学校的教育，曾在中小学校为教师。亦曾在专门以上之学校为讲师。惟现因离教育界已久，思想难免落伍，对于教育之观察，自亦难免肤浅。然于积年从政之年余“，常与各方接触，深感教育实为中国当前最重要问题，而种种事业之不能推行尽利，胥由于中国教育之不健全。关于中国教育制度，每觉有澈底改革之必要。盖中国自创办新式教育以来，自清末迄今、根本上不免有两种错误：
（一）传统思想之错误
中国教育之传统思想，即以读书为做士之手段。中国古来有士、农、工、商。所谓士者，就是在朝为官，在野为绅。数千年来读书之目的即在此。故不欲为士之人，即无需读书；反之凡是读书之人，即非做官做绅不可。此种思想沿习至今，牢不可破。今日之学校，与昔日之书院同。故中国已往之教育，可谓为一种士的教育，而非国民教育。是以不能普及民众，不能切合实用，不能解决生活。致受教育之人愈多，而失业者亦愈多，社会国家益不能安定。
（二）仿袭制度之错误
中国之教育制度，简而言之为抄袭的制度。最切抄袭日本，继则抄袭欧美，人之所有者，我亦有之，根本忘却中国之国情，殊不知欧美各国多为工业国家，而中国则除若干通商大埠，工业畧具基础而外，其余各地皆为农业地区。今将工业国之制度，完全移植于农业国，其扞格难通，固无怪其然。且中国疆域广大，包有寒温热三带，而欧洲各国，领土狭小，大者不过如我国之一二省，故其制度易于划一，今我习见他国制度之划一，亦从而划一之。北方与南方之气候习惯不同，内地与边省之文化程度不同，都市与农村之生活状况尤不同，我创制之始，均未一一加以深切之考虑，祇知削足就履，而为划一制度以规律之。姑举一例，譬如放假，某时寒假，某时署假，而事实上则某地寒假未寒，某地暑假未暑，其不能切合实情，随时随地皆然。
基于以上两种之错误，故吾国现行教育制度，无论义务教育，普通教育，或高等专门教育，均发现种种的缺点，今畧行申言之：
（一）义务教育
世界各国无不重视义务教育、因为儿童为未来的国民，不能不加意培植，故每达学龄，必强迫入学，东西各国皆行此制，现中国亦采此制，对于儿童教育颇加注意。惟中国目下之急务，成人教育，实较儿童教育尤为迫切。盖儿童为未来之国民，而靑年壮丁，则为当前的国民，亦即社会上最有力量之中坚份子，然多数皆为文盲，岂能任其朦胧无知。现在各省区很多的县份，每年县教育经费，筹集数千元或数万余元不等，大率在县城设一二所完全小学。祇顾城市，不顾鄕村，祇教儿童，不教壮丁、教属一种畸形的装饰品，全未瞭解国民教育之意义，实可痛心幸最近各方已注意及此，极力提倡补习教育，识字教育，惟尙感不澈底，不普遍。窃以为今后成人教育之相需，实有特别注重之必要，最低限度，亦有应与义务教育同等重视之必要。
（二）普通教育
中学年龄，为人生最紧要之时期。中学课程，虽为准备升学，惟一般中学生毕业后，未必能人人升入大学。且中国亦不需要人人皆为大学生。大多数之家庭，遣子女入小学中学，已费尽财力，其能供给入大学者至少。今中学之科目课程，均极广泛繁复，仅知普通学科之毛皮，不切实用。毕乘以后，升入大学则无力，欲向社会谋生则无能。然父母因供给其入中学，已破中人之产，不但台无补益，反因其做了几年中学学生，即无法再令其回家，共同做工耕田。彼亦绝不甘心于农村生活。此种教育，如因循不改，恐学校多一毕业学生，社会即多一流浪份子，家庭即多一不良子弟。瞻念前途，实可寒心！
（三）大学专门教育
在大学中除习工科理科者，技术上中外皆同，毕业后犹能应用外，至于其他学科，尤以政治，经济，法律等科，多未能针对中国之实情，而为独立的硏究，所知者多属外国学理外国制度，无裨中国之实用。此与聘谓外国人之大学毕业生来中国服务相同，若欲给予任何工作，均非重加相当一训练和长期的学习不为功。故中国目前之状态，事事待人，而人人求事，供求两方，殊不能相应、兄弟就湖北言湖北。窃谓欲确立国家之基础，非力谋地方的建设不可，然欲谋地方建设，尤非建设农村先充实下级之组织不可，湖北有七十一县，共分二百八十余区，每区置区长一，区员三，即已需用九百余人。区以下有联保，每一联保拟设中心小学一，合作社一，三位一体，于是每一联保应有联保主任一人，小学校长一人，合作社长一人。全省六千余联保，每一联保三人，则已合二万人。而此二万人，倘吾人在一般中学大学毕业生中求之，则此辈毕业生，习于都市生活，是否愿意归还农村，担任此种下层基础之工作，已是极大的疑问。而此辈毕业生，向无习勤刻苦劳动服务的素养，能否克胜农村工作之重任，亦是极大的疑问。故余以为学问不在高深，而在切合时用。中国现行之教育，殊不适合中国现在的要求，尤其在国难严重的时期，如不澈底改革，恐于国家民族，遗误实大。总之，吾人不能为教育而办教育，应依国家的目的而办教育。中国的教育，应注重教会做人，更应教会做中国人，尤应教会做现代的中国人。
以上所云，或不免有偏激之处，或不免有挂漏之处，惟多年观察，苦于无法解决，今特提出数端，以供诸君参考。诸君皆当代的大教育家，倘能于本届年会中讨论及之，最所盼祷。诸君不辞劳苦，远来湖北，湖北学校亦多，并请详加考察，不吝指示，则尤为企幸！
今后湖北各学校之训育问题
——二月十四日向武汉中小学教职员训话
各位校长！各位教职员！兄弟到湖北以后，很早就想约集诸位谈谈话，因为正值寒假期中，大家都分散了，所以延到各学校开学以后的今天，才得和诸位见面。
教育问题，为目前许多重要问题中之最重要的问题。教育不良，一切设施都白费心力，一切事业都无法推动。教育事业要想办得好，贵任完全在诸位身上，可以说，教职员负教育的最直接之责任。换句话说，中国能救不能救，要看教育办得好不好。再换句话说，教育之好不好，又要看教职员诸君是否尽了责任以内应有之任务。记得往前德国名将毛奇将军有句话说：“普法战争，普国之所以能够战胜法国完全在小学教师身上。”可见学校教师之责任，实在重大极了。
不过，所谓教育也者，决不是教师教学生念课本，习文字，就算完事。念书识字，在教育中实占较次要的地位。教育之目的，是在教学生怎样做人。换句话说，不是从文字教读上来表示教育，最重要的，是在实务教育。如只教人去识字念书而不教人去怎样做人，祇从文字教读上用工夫，而不从实务上着手，这种教育，非惟不能救国，而且误国，甚至亡国。因为国家兴办教育事业之目的：第一、在使人民做社会中之健全分子，就是教学生怎样做人。第二、在使一般人民做健全的国民。国民对于国家有许多应尽之义务，惟有健全的国民，然后能一一的肩任起来。第三、不但要使一般人民做健全的国民，更要使他们做现代的国民。现代国民的生活，为集团生活，与以前之个人生活，小组生活完全不同。做现代的国民要有集团生活的修养，也惟有能过集团生活的国民，然后可称为现代的国民教育事业。如果完成了这三种工作，才算达到了教育本来的目的，不然，就不是救国教育，反而成为亡国教育了。
我国古代教育，也不仅是文字教育，却是很能注重实务教育。古代所谓洒扫，应对，进退，就是教学生教子弟每天打扫房舍，清洁地面，教他说话应该采什么态度，见了人应该有一种礼貌的表示。所以古代中国最重要之教育，就是这种实务教育。抽象的或是时髦的说，洒扫就是现在所谓清洁运动，应对进退就是现在所谓规矩运动，教人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这种实务教育，也就是现代教育所要求的。
又如我国古代所谓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大家所瞭然的。“礼乐”是叫人习礼做乐。这种艺术训练，其目的完全是在陶冶性情，净化志趣，养成一种高尙的人格；“射御”是古代的体育，也就是古代之军事训练；“书数”是叫人家念书或计数，这才是文字教育。所以分析说来，文字教育在古代教育中不过仅占六艺中三分之一。最重要的，还是在礼乐射御，仅仅念书，计数，不算、完全教育。
现代的教育，有德育，智育，体育之分，古来的礼乐用来陶冶人格，就是一种德育，射御就是体育，书数就是智育。不过现代的教育趋向，除了德育智育体育以外，还应该加上一种群育，也就是集团生活的教育。前面说过，教育之目的在使一般国民做现代国民，要做现代的国民，就要有一种集团生活的训练。
因为现代国家，如果还让国民过以前那种个人生活，小组生活，这种国民，一定是一盘散沙，不成现代的国家，在目前各个集团斗争的情势下是绝不能存在的。从这一㸃上，我们如果拿中国人同外国人比较起来，就可看到外国人没有一举一动不是集团的。譬如乘轮船，住旅馆，外国人吃饭总在公共饭堂，中国人总喜欢搬到住房内吃。外国人运动游戏，总是集合多数人在广大的塲所，大家一齐去干，中国人则喜欢在屋内三三两两的玩。又如街头走路，中国人走起来总是散漫参差的，外国人走路上了三人以上总是步伐整齐不紊。他如外国人穿衣总是整齐划一，中国人总是不整不齐。所以中国国民毫无集团生活的训练，这也就是个人生活，小组生活，与集团生活的分歧㸃。现代中国的教育，所以要加群育，其理由在此。
总上说来：现代教育之目的，在教人做人，教人怎样做国民——做一个现在的国民？必须有德育，智育，体育，群育四种的训练，然后才能达到教育之要求；同时德，智，体，群四育，必须同时发展，不可稍有偏废的。然而我国教育方针之错误已有多年。前清时代之科举教育，是在叫人去学做官吏做绅士，如果不想显达，就可不读书，实在离教育本旨太远了。到了民国以来，虽是改办学校教育，然而一般学生之孜孜以求者，仍是在一纸文凭，借了这个敲门砖，可以走上进而做官退而为绅之路。这完全错误了，并且错误了若干年。到现在一般受教育的学生，不惟不知孝悌忠信之可贵，就是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敬礼，甚至自己穿衣吃饭住屋走路的规矩，也不大明白。无怪目前的国势阽危至于如此，天天受人欺侮。日本维新至如今不过六七十年光景，其创办新式教育也比我们早不了多少年代，为何他们日日在迈进途中，我们反瞠乎其后？这完全是我国的教育走错了方向，根本不切合国家之需要，并非为国家而办教育，祇是为教育而办教育。一般学生借入学校得文凭为进身之梯，一般教员亦以贩卖书本知识为责任终了。这样的错误下来，种成今日国家衰弱之果。
湖北各中小学校，现在尙未参观过，内容如何，兄弟不能深知，也不敢武断。但是如从小学生上课散学在街上所见的表面情形看来，就很不满意。学生衣冠多不整齐清洁，在街上不靠左边走，瞎跑瞎跳，乱吃东西，当街对骂，见了师长不知敬礼，种种不好的现象都可以见到，真是糟糕透了。
至于中学生的情形，据兄弟所闻到的更多不好的表现：如对于教员傲慢不恭，甚至替教员取诨名，会食时则入席争先，拣好的争吃，寝室内衣物杂乱，床铺不整，自习室内高声谈笑，不顾他人，两人同时出入门户不知让他人先走，多人说话，不知待别人说完再说，对人咳嗽喷嚏不知以手掩口，随地吐痰，种种情形，不一而足。这样看来，就是一般日常生活都没弄好，还谈得到什么国民，做现代的国民吗？这样就是学生每日把教师所授的功课能够一一的背诵起来亦没有用，因为还缺乏做现代国民的基本训练。
当然，以上所说的情形，并不是完全如此，亦不仅是湖北如此，不过我们既负了教育的责任，就应该一的使他改进过来，务必使每个学生能够具做现代国民的条件，才适合现代教育之要求。因此兄弟今天要特别提出训育问题来与诸位讨论讨论：
今后湖北教育之方针，应该特别注重训育，教育如不从训育方面着重，则救国为空谈。所以希望我们北教育界，尤其武汉三镇负教育实际工作的诸君，共同立下最大决心，一切心力都集中于学生的训育上。
所谓训育，就是合德育，体育，群育而言；我们对于这些都要实地的训练起来，也惟有这样的训练，才可挽救我们的中国。中国古代的教育很注重训育，如学记、礼记等书，就是教人怎样做人的道理，可惜后把他忽视了，弄到现在有教而无训，有训而无管的境地。但是现代欧美各国教育的趋向，却与我们中国的古训相同，他们都能注重训育，举例言之：英美等民本主义国家与意苏德等非民本主义国家，各有其实施训育之方式，方式尽管不同，然其注重训育之精神则一。英国之训育实施，一为“宿舍管理”，英国着学校如Eton…RugdyHanow等学校实施训育，即以宿舍做中心。每一宿舍也可叫做家（homo）有教师夫妇二人和他们的子女数人，连同各级学生八九人，共约十五人。教师夫妇看护及训导学生，就像他的子弟一般。学生尊敬和爱慕其教师夫妇，也像父母一般。学生和教师的子女相亲相爱，和兄弟姐妹一般、打扫，洗濯，烧饭，补衣等都共同担负。自修的时候便互相砥砺，休息的时候便共同游戏。那一位学生今日过生日，大家就为他祝嘏，那一位学生害了病，大家就送花问疾。此宿舍和彼宿舍，也有社交，每一宿舍如一家庭，联合各宿舍做成一个大家族，就像一族系一般。其次，英国的学校训育，很注重体育与运动。英国名将威灵呑有句话说：“英国的打胜拿破仑，不在滑铁卢，而在Rugdy“Eton…Harrow等校的足球塲上”。这话表面看来，似乎觉得过了火，其实英国中学多半半日上课，半日运动，从运动中可以训练学生养成勤劳，勇敢，忠诚，公正，合作，守纪律，求向上等等德性和习惯，这就是很合乎现代国民应有的修养。此外课外运动与训育有关者，尙有“童子军”，“夏令宿营团”，“学生会”、“学校国会”等团体组织，殊难尽述，此处不过列举一二罢了。至于英国的大学教育，完全为一种士君子式的教育，学生到了大学里面，就非常注意服装的整齐，仪礼的娴习。他们到了这个阶段，不专是念书，大部分却练习到社会去做事应有的准备和修养。所以对于社交礼服等，都特别讲究，难怪我们看到英国人态度稳重、头脑明晰，到今日英人的足迹遍踏五洲，而殖民地也普遍到了全世界。
美国的训育方法，畧畧与英国训育法相同，它们都是“民本主义”的训育法。
德义等国非民本主义国家，它们的训育法，在德国为国社主义的教育，义大利就是法西斯主义的教育。这两国对于学校管理都是军事化。校长和教师都系军职，如上尉，中尉，少尉等，也都着军服。学生便编成团队，每一教师担任一团或一队的训育，组织非常严整。其次，更有希特勒靑年团，或法西斯靑年团的组织，其管理完全军事化。训育的目标以组为中心，每组十五人，每星期开组会一次。讨论社会，道德，外交，政治等问题，很切实际。其他活动，尙有宿营，节日纪念和音乐等。同时在这两国的学校里面，可以见到一种特别的训育方法，他们每一教室就是训育中心。像义大利一个小学校里面，有一教室名为马志尼教室，另一教室便名为加富尔教室，又一教室名为莫索里尼教室等。如在马志尼教室内，四壁满挂师生所作的图画，内容就是描写马氏幼年，靑年，壮年，老年的生活，革命的功绩等。又四壁挂了马氏的格言，即为此班训育的标准。更有歌颂马氏革命之歌，全班能唱。马氏就是全班的理想人物。全班行为以马氏人格为准则。如此耳濡目染，自然训练得特别有成效。德国小数学校也有如此类似的办法。他我这一样的使训育历史化，固然可以使一般靑年学生对于祖国过去建了伟绩的名人发生一种敬仰之心，因而对于现在的国家不觉引起了无限爱护的情绪，这就是“国社主义”或“法西斯主义”的训育法。
苏俄的训育方法，约畧同于德、义。不过因为它是共产主义的国家，其目标和内涵就大不相同了。
就以上各国的训育情形看来，方法尽管不同，其重视训育的精神都是一样。这样训育出来的学生总是有用，总是合于国家之需要。每个学生都有牺牲和刻苦的精神，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国民，一个现代的国民，所以各个国家都有兴隆鼎盛的气象。说到我国就不同了，中国的学校有些尙能注重训育，但大部份多不重视。关于中小学训育的问题，中央常会通过的三民主义教育实施原则，已有列举着定。中学规程和，、学规程，对于训育也订有专章。教育部二十一年颁布的今后中小学训育上应特加注重事项，尤为详尽。可中央对于训育的重视，不过条文法令虽是完备了，因为没有切切实实的施行，弄到如今，条文规章自条文规章，而事实自事实，一纸空文，无济于事。所以我们今日应该讲求确切实施训育的方法，共同的切实推行。
我国过去训育所以败坏的原因，虽是很多，切要说来：第一，就是教与训分离了。学校内的一般负责人、，校长因为忙于对外，忙于应酬联绍，便无暇过问训育的事。教员祇管教书，别的事体就不问。各学校虽有专任教师名义的设置，除住校的以外，都是到时上课，教完了就挟书而去。对于学校行政和学校管理好像风马牛之之不相及。全部训育责任，都集中在一个训育主任和一二专任训育员身上。这般专任训育员的待遇并不优，学问资历，大都低于一般教员，很难得到学生的信仰。以致现在所谓训育也者，仅止于早晚点名，准否给假，和晚间查查寝室等机械的表面的事务，这样与真正训育的目标距离得太远。第二，学校与家庭隔膜，学生在学校时少，在家庭时多，如果家庭不合作，训育的效能极微，过去学校不能使家长明瞭学校训育的目标和方策，所以家长对学校训育不但不能合作，而且常处于对立的地位。第三，就是训育偏于消极，训育员只能教学生“不做什么”，而不能教学生“做什么”，只能消极地防止学生的轨外行动，而不能积极地辅导学生之正规活动。结果训育员与学生处于敌对地位。他们的服从祇是畏惧威权的服从，并非心悦诚服的服从，在校内或能勉强保守纪律，出了校门难免不堪闻问了。第四，不能充分利用课外活动。如像童子军，军事训练，体育，运动等课外活动，在训育上远胜于道德训话，或规章条文，但是我们的学校却没有充分的去利用他。第五，就是未能顾到学生个性与精神健康，训育员总是以同样规律强施于一切学生之上，结果学生不能表现他们的个性，常陷于苦闷的境地，一遇外界畧受剌激，学潮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又现在学生在精神上多失常态，因为没有适当的诊治，常态遂变为病态的行动，都是训育的缺㸃。因上述几种训育法的不当，因而产生了下列几种恶果：（一）学生仇视教师与训育员——学记所谓——隐其学而疾其师。”（二）训育结果不能保持长久——学记所谓“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三）学校与家庭对立——家长常骂训育员，训育员亦骂家长。（四）庸愚学生因受干涉而变为奴隶，或竟在精神上顿失常态。（五）偏激学生因受压迫而以犯法为荣，或竟挺而走险。像以上这种祇有教而无训，祇有训而无管的现像，真是光怪陆离，无奇不有，真是我们大家的耻辱。如此教育，我们负教育责任的人，不惟对不住学生，使活泼壮健大有可为的靑年学生浪掷时光，成为弃材；亦且对不住社会和国家。因为社会上缺少了勇健有为的靑年学生，就是社会上缺少推动一切事业的活泼力素，国家得不到良好的国民，国家的前途也就黯淡了。像这样的教育，不是愈多愈好，反而愈多愈坏，实在是误人子弟。我国古来有句俗话说：“教人从儿孩，致妇从初来。”，我们如果对于年富力强的靑年学生们，没有最切良好的基本教育，及至长大了，恶习染成，误了一生，实在可惜！兄弟对于这点，不便丝毫马虎，亦盼教育界诸君同下决心，合力一致来从训育方面做一种根本的改造和刷新。
当然，今后训育应该怎样改造和刷新？还有待在座诸君共同硏讨的必要，不过我们既知道了过去训育失败原因的所在，依个人的意见，以为应当活用部颁的训育标准，却有下列几点应注意的地方：
（一）教、训、管合一——训育责任不能专责少数训育员负担，教师们都应共同担负责任。最好，学生十人编为一组，每一组请一教师担任指导员，教师每周开茶话会一次，师生自由谈话，学生个人有家庭上，学业上，社交上种种困难，均可直率坦白陈述于教师之前，以求其辅导。在寄宿学校内，如情形许可，采用英国中学校的宿舍管理法，使教师夫妇和学生七八人同住。起居与共，饮食与俱，相亲相爱，如家人父子一样。公民，伦理，体育，军训，或童子军等教师或教官，对学生训育应特别负责，尤应使道德理论与道德行为发生密切的联系。同时在可能范围内，容许学生组织“学生法庭”。关于学生犯规则的惩处，可由该法庭议决，但须受教师或校长的辅导。这种方法，欧美行之甚久，我们也可仿行。再如，每一级任的教室应择一民族英雄为训导的模楷，如某一级选择岳飞为其模楷时，则此级所用的教室，就可名为“岳飞教室。”教室内四壁就应该悬挂关于岳飞幼年，壮年，老年的生活和他的战绩，——如朱仙镇之战图等。又四壁可满贴岳飞的格言，此级的“级歌”可采用“满江红”。教师在教历史的时候，可详述岳飞的生平教地理时可示详述朱仙镇的形势，教公民时就可详述岳氏的爱国精神，教音乐时就可唱满江红，教图画时可画岳飞肖像和其战绩。湖北在明朝有一位张江陵先生，他虽是一个文人，却是权兼将相，政迹德操，可做学生的模范，我们就可命名“张江陵教室。”把他一生的生活和事迹可在教室内用图画文字标示出来使学生们耳濡目染、久而久之，自然养成了一种伟大的人格和高尙的修养。
（二）奖励学生做课外活动——我们知道了过去训育祇从消极方面去制止不是办法，我们就应该从积极方面去鼓励学生做种种课外活动。如学生自治，就可将同班或同级分为若干组，每组十人，做为训育的单元。学生每人做纠察长一周，轮流担任。根据部颁的德目，列为一表，上列每生姓名，每星期由纠察长观察同组学生的行为，并评定其优劣。如在“衣冠整齐”项下，成绩好的可得甲，次优的为乙丙等。纠察长记分完毕，就交给教师，作为品行记分的参考。又可设“学生生活指导委员会，”以辅导学生的活动。
使不致有轨外行动，再如组织“学生议会”，可由每级选出代表若干人，校长教师也是会员。每月开一次会，讨论学生训育，及衞生等问题。但教学与行政问题，就不得在议会内讨论。其他严密童子军的组织，可采用希特勒靑年团的训练法，以组为单位，使之开组会，讨论社会，道德，外交，政治等等问题。提倡运动，应以有道德训练上的价值为标准，如赛球之目的不在取得锦标，而在能养成勇敢，合作，服务等美德。此外奖励夏令宿营，新生活服务团等活动，也是极有价值与意义的。
（三）联合家庭与社会，以实施训育——！其办法可组织“家长教师联合会”，讨论学生训育问题与合作办法，这样彼此明瞭训育的标的，就可衔接起来而不至于脱了节。学校以外之社会机关，如新生活运动促进会，公安局等都可辅导学校教育之不足，如果与之合作，整个动员，力量自大，收效亦宏。
（四）训育标准应力求其具体化——行为须有具体目标，故训育目标，必须具体化，尤以小学训练为甚。例如守法，礼貌，整洁，健身，团结，动勉，谦和，诚实，勇敢，负责等种种训练标准，务必使其具体化。如“守法”就要学生不迟到不早退。“礼貌”就要学生见了先生和家长知道敬礼。“整洁”就要学生衣物书籍都能清洁整齐。“健身”就要学生们不乱吃零食，知道漱口刷牙。“团结”就是学生同学们能散学同走，彼此协力来整理教室，“勤勉”就要每日早起，今日事今日做完。“谦和”就要先使学生不乱骂人，讲话不得粗声高叫。“诚实”就先要学生不说谎话，不要请人代做功课。“勇敢”就先要学生有过能承认并能改悔，遇有难事要努力去干。“负贵”就先要好好做事，分派我做的事我一定做妥。这样一一的具体标明出来，就如军事训练之基本动作立正，稍息一般，按步就班，一件一件的具体的去实施。每周有每周的新标准，每月有每月的新进程，几种基本训练，如此周而复始地训练起来，对于运动塲上及教室宿舍的训练标准，也像这样具体的规定去实施。这样必然比空空悬挂几句名人格言的收效好得多了、（五）教师们专于学生之要求应一致——各校教师对于学生的要求，严宽不一，如学生在教室内必须脱帽，若干教师要求甚严，但有些则否，于是学生们就认为可以随便。其次，各教师对于规章的拥护不一致实行，如考试舞弊，校章严明规定，但教师执行的宽严不同，遂使规章之效力失却了。这些要求不一致的地方，实为训育实施的障碍。今后应力求其一致。共同的力量总比个人的力量大得多，大家如能一致的干，事务尽管繁多，一一的做起来也就容易了。
上面所说，不过系举今后训育标准应有的几个方针。诸位先生，系以教育为终身事业，责任既明；专心致志的结果，必然更有许多良好的实施办法，并且有些方法诸位正在切实推行中。希望大家从今以后，切切实实的本此方针去努力实施，三个月以后，相信武汉的教育，必然焕然改观了。
湖北居长江中部，一举一动，都可以影响全国。目前大家专于教育应取的方针，如不去考求，只管因袭的敷衍下去，其结果必不但救不了国，且足以误国，甚至亡国。我国国家办理教育之目的在求救国，照目前教育的成绩看来，一般国民的日常生活都没合乎正轨，就是做人，做国民，做现代的国民的道理也不懂得，谈何教育，兄弟说话或有过火的地方，但据兄弟从现在所见学生的表面情形看来，确是如此。希望大家想个改进的办法。至于今后湖北各学校应该怎样实施改进训育的详细方案，即可饬由教育厅拟具颁发施行。兄弟职责所关，亦必依此严加考核督察。现在国势阽危，挽救之道，端赖教育，今日负教育责任的人，应该一致的做一番改进工作。以前教育方针错误了，以致得到今日这样的结果，往后不能再错误了。
侧重训育，为改革教育最根本的初步工作，所以盼望各位能切实去硏究，去推行，也祇有这样才能做改造国家与复而民族之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