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教堂广场
住在摩拉的琼斯·史那尔是一个有着宽阔肩膀的吝啬鬼,这天他同两位农夫邻居一同喝粥,他们分别是摩斯和马萨斯。说到琼斯·史那尔的吝啬,他可以整个冬天都在壁炉边的躺椅上睡觉,因为那样可以节约灯油。他的脸扁平无须,阳光透过窗户照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使他显得比侏儒还难看。他的语调很低沉,用手敲打桌面。
“我想,也许我们吃树皮面包的苦日子要来临了,看来明天我要杀死我的最后一头牛了。每年都有新的税种和徭役,他们连教堂里的铜钟和餐具、粮食都想拿走呢。”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摩斯说。
摩斯的面颊是灰色的,他捏了一撮盐放到粥里。这有些阔绰,因为今天是圣安息日。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此时多半还在邻居家的附近晃悠,盘算着应该在粥里面放几撮盐和在锅底下添几根柴。
马萨斯没有喝粥,而是趴在桌子上。他长着一脸的皱纹,眼光阴暗而尖刻,两排牙齿奇黑无比。他是这伙人中最吝啬的,也是整个教区最贪婪的人,以至于在圣礼仪式上的时候,他会要求牧师在安息日和别人一样穿上木头鞋。
“我的意见再简单不过了,就是上帝应该安排我们农民去掌管国库,这样的话,市长就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他用沉闷而枯涩的声音说道。
琼斯·史那尔说:“但是你还是会去偷我的渔网!”
马萨斯冷笑着,用刀背砸开一块面包,说道:“我都快饿死了,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琼斯·史那尔站了起来,摇晃着枯草一般的金发,做了一个声音洪亮的演讲。
“哼,好吃懒做的家伙。如果你不能回家从墙上摘下你老爹的喇叭枪,瞄准市长和税吏的脑袋,把他们一个个干掉,然后把他们的尸体藏到干草堆里,我敢肯定你在临死之前一定会看到绞刑架。那么就跟我到斯德哥尔摩去,给那些大人老爷们教教我们农民的智慧。只有我们争取和平,和平才会到来。”
“这是个好主意,我和你一起去!”摩斯晃着膝盖站起身来,响应着。
马萨斯也握住了琼斯·史那尔的手表示赞同。
“我们应该先到教堂去,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向乡亲们宣布一下。我们必须维护自己古老的权利和自由。”
“我去讲话,去痛痛快快地讲话!因为只有争取和平,和平才会到来!”琼斯·史那尔说。
于是他们离开小屋,向教堂进发。一路上,他们和碰上的夫人、女仆、老人和孩子说话,等他们走到教堂广场的时候,后面跟随着二三十人了。秋日冷清的阳光,照射在山脊的树木、湖泊和白色的长方形教堂房子上。教堂前的广场,乱糟糟的像是一个马厩,人们在形形色色的马车和手推车之间穿行着,交头接耳,就连唱诗班的小孩子也从祭坛旁跑到教堂的门槛上了。接着,从树林里走出一群穿着兽皮大衣的老人,他们看到琼斯·史那尔后,不禁发出一阵欢呼。这是因为他们认为他是这个教区最顽固、最坚定的教徒。至于那些五官开阔明亮,白衬衫在皮裤子和背心之间闪闪发亮的黛尔克林克人,也都向琼斯·史那尔走来,他们也非常重视他傲慢而固执的话语。
“你们这些上教堂的人!”他对他们叫,“现在你们应该学会新的忍耐了。”
大家都来不及回答,就向他如潮水般涌过来。
“国王被捉了!国王被捉了!国王被捉了!”
“国王被捉了?”琼斯·史那尔不禁握紧了拳头,用疑问的眼神瞪着身边的两个人。
“看来这是真的,他们都这样说。”摩斯说。
“安静下来,你们懂什么?”琼斯·史那尔大叫一声,用拳头推开眼前的人,以便腾出一些空间来。
他在一个凳子上坐下来。可是黛尔克林克人却不想离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仔细倾听他要说什么。
“国王被捉啦?”他再次发问。
“人们都这样说。法兰的一个铁匠说的,国王被异教徒捉去了。”
马萨斯向他靠近了一点,弯着腰,伸出长指头。
“琼斯·史那尔,你认为这消息可靠吗?我只想问问。”
琼斯·史那尔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面。阳光照在他坚定、无表情的前额和坚毅的嘴上。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他们又在交头接耳着,“在斯德哥尔摩,有一个议员把全部财产都捐给国王,另有一个捐献他的土地,第三个议员则建议说,有产者应该把一切都捐献出来,哪怕以后像穷人一样生活。唯独王后未亡人,她说她不会为此减少她一分钱的津贴的。真卑鄙!人们就上街,打碎了拍柏公爵家的玻璃。”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是的,是时候像琼斯·史那尔说的那样,要把喇叭枪从墙上摘下来了。”马萨斯说。
“你说得对。”摩斯表示同意。
琼斯·史那尔默不作声,于是周围的人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于这片静寂之中,大家可以听见教堂的钟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说话:“是的,”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低沉和辛酸,“是时候我们把喇叭枪从墙上摘下来,准备离开家乡了。上帝啊!你们这些穷乡僻壤中的好心人啊!如果国王是被抓了,我们只能做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带领我们去抗击敌人。我们要救回国王!”
马萨斯仍然沉浸在思考当中,等到他扬起眉毛,灰色的眼珠开始阴森森地闪烁。
他说:“看啊,这就是我们古老的权利和自由!”
“就是这样!”摩斯说。
“是的,是的!这就是我们古老的权利和自由,这就是古老的权利和自由对我们的天然要求。” 戴尔克林克人低声议论着,坚定地举起黑压压的手臂。广场上瞬时人声鼎沸,掩盖住了轰鸣的教堂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