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青年自救救国之途径
——二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出席重庆学术讲演㑹讲演
杨应长曁最可敬爱之教职员学生和教育界诸君：
今天兄弟承杨应长约到此会讲演，但此会是学术讲演会。讲到学术，是一种专门的东西。兄弟不学无术，要来讲学术问题，觉得有所不敢当。并且想在一二小时之内，来讲完一个有系统的较为深刻的专门问题，恐怕也难以办到。再则在塲诸君对于专门学术问题的兴趣，各有不同：有的喜欢听讲自然科学的问题，有的喜欢听讲社会科学的问题，彼此各不相同，很难得引起大家共同硏究的兴趣。因此之故，兄弟今天不便提出专门的学术问题来讲，只就大家尤其是靑年学生诸君最所关心又极普遍的一个问题，提出个人的意见，供各位参考。
兄弟认为中国现在最普遍而又为一般靑年学生最关切的问题，就是今后靑年自救救国之途径的问题、换言之，就是说现代中国靑年应该负什么责任？自救救国，应该如何努力？努力的方向又为如何？我们窥测现在全国无论那一省的靑年，大槪都有一种普遍的烦闷的心理。兄弟来到四川还不到一个月，虽然很少和四川靑年诸君接触，但是一般靑年的心理，和别省靑年比较，也不会有很不相同的地方；或许因为四川社会环境的关系，四川靑年诸君的烦闷情绪，恐怕较之别省靑年，还要加深一层！、我们试一推究一般靑年烦闷的原因，固然很多，可是归纳起来，要不外三种：
第一、因为靑年学生在一国中，或在社会上，都是知识份子；同时，又当血性最盛的时期，看到国家的国际地位，一天一天的低落，外国帝国主义的侵畧压迫，一天一天的厉害，无论那一个人，都感觉得我们的国家飘摇于狂风暴雨之中，随时都有灭亡的危险，而在这种危亡当中，又觉得国家政治没有希望，很难有办法可以挽救过来，好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有准备那一天听人家来宰割罢了！这是烦闷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社会是国家的基础，必须有健全的社会，然后可以构成健全的国家。但是再看到国内社会一切的情形，都很恶劣腐败，诸如风俗的颓藤，经济的破产，秩序的纷乱，民生的痛苦，再加上政治的黑暗重重，奸伪相吞，变诈相角，有地位有权势负政治责任的人，只知自私自利，骄奢淫佚，日趋腐化，做出种种害国殃民败德丧行的事情，无不令人疾首痛心，恐怕四川的靑年诸君对于这一点更是感觉得锐敏。因为四川的情形，可说是整个中国的一个缩影。全国所有的坏现象，恐怕四川都已包罗殆尽。而政治、军事之腐败，苛捐杂税的压迫，与贪汚残暴骄奢淫佚的怪状，或许还要特别厉害一㸃、处在这种社会环境中的靑年，当然感觉得社会的腐败恶劣，不可救药，以为拿这样的社会作基础，来构成强盛的国家，已经没有希望，因此更令人悲愤而益陷于烦闷的网中。
第三、再讲到靑年本身的问题，一般靑年，觉得现在学校里读书，多有因为家庭经济不充裕，要维持到中学或大学毕业，已经很不容易。而到毕业之后，更苦于找不到出路。所以毕业的一天，往往就是开始失业的一天，觉得前途茫茫，生活上没有把握，精神上没有归宿，因而心理的烦闷，再又加重了一层。
除上述几个原因以外，关于各个人特殊情形的烦闷，尙不知多少，我们也不能把他一一检举出来。大槪最主要的根本原因，总不外上述三端。因为这些烦闷的因子，在一般靑年的心中交织着，所以成了靑年一种普通的烦闷心理。醒酿的结果，就产生两种心理现象：意志积极一点的，就流为偏激的心理，意志消极一点的，就流为堕落的心理。偏激的人，因为烦闷得不到安慰，在思想上便徘徊歧路，结果，或是信仰共产主义，或是信仰无政府主义，或是信仰狭隘的国家主义、看到国家政治如此昏懦，就自动起来干预政治。五四运动，可说就是一般靑年学生烦闷心理的一个大反应的动象。发传单，贴标语，喊口号，罢课罢业，游行示威，一时气熖万丈，全国社会，掀起了一个大大的风潮。然而因为思想应杂，所产生的行动，也就纷歧不一、一切行动，完全越轨。如此閙了几年的结果，不见得有什么好的成绩，一方面参与政治不能成功，一切校外的事都干预得不好；一方面把书本都抛弃不读，学问自然无所长进。于是乎又反转头来，干预学校内的行政，今天打倒校长，明天驱逐教职员，因此校长教职员完全屈伏于学生气熖之下，和学生妥协，用种种方法来讨好学生。学生要不上课，就不上课，要不考试，就不考试。或是考试的时候，要教员预先划一个范围指示题目，学生要提前毕业，就提前毕业。听说四川从前还有一种特别的情形，就是学生可以举出代表听课。因为大家都不上课，似乎对于教员的面子有点下不去，所以也举几个代表轮流来上课，敷衍面子。教员觉得还有几个学生来撑住他的塲面，也就受宠若惊。这样閙的结果，不但校内的秩序，、完全破坏，弄得一团糟，而且因为人的普通习性，大槪都想随便一㸃，学生既可以不读书，、教员又不干涉，于是造成完全放任自由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一方面思想激烈的靑年，因为思想上失了中心的合理的领导，越走越走到偏激的歧路，不能回头；一方面向来愤慨国事而消极的一部分靑年便日趋于颓废，养成了一种普遍的堕落的风习。在学校里群居终日，言不及义，游谈无根；甚至嫖赌逍遥，放僻邪侈，人格因此扫地。四川靑年界因为环境比较更恶的关系，恐怕坏的习染更要厉害一㸃。听说教职员和学生，就有不少吸鸦片烟的。因为靑年如此堕落，如此偏激，社会的风俗和秩序，也就受了很大的影响。可说社会种种不良的现象，大部分也、是由于有知识的靑年促成的。
由于靑年思想行动偏激与堕落的结果，直接受害的，当然是靑年本身，间接受损害的，则为社会国家、因为靑年是社会的中坚，国家的元气，必须中坚份子健全，元气充足，然后可以建设良好的社会与国家。如果靑年在这十年求学时期当中，不好好陶冶人格，锻炼精神，修养学问能力，而在这种偏激堕落不堪的状态中，自暴自弃的过去，试问十年以后出为社会国家负责服务的时候，又怎样可以使社会国家弄得好呢？社会国家已经到了这种衰败危亡的境地，还可以受得起这般不学无术，偏激堕落的未来主人翁的摧毁吗？所以一般人就觉得这种现象不能再延长下去。就是一般靑年诸君，也觉得这种閙法不对，非改头换面不可。至于改良的方法也有很多不同的主张；有些人主张学校教育，不应该要靑年学生念死书。以为青年是社会国家的中坚份子，如果只教他念死书，不问政治，置国家兴亡于不顾，又待什么人来负兴亡的责任？所以必须使他们自动参与政治的运动，才是合理的教育。在另一方面，又有很多人主张，说青年学生老是在动着，不好好读书，势必只有破坏社会的秩序，斲伤国家的元气，不如让他们安静下来，专心读好书，先充实知识，养成将来为国服务的能力，无论社会运动，救国运动，都不要他们参加。这些主张，自然也不无相当道理，但是兄弟认为都不免失之偏颇，以为靑年诸君既是社会的中坚，国家未来的主人翁，一方面不应该不管国事，因为管国事才可以发生读书的效用，同时亦不致有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义；一方面又不应该不读书，惟有读书才可以知道做人的道理，充实普通和专门的知识，养成谋生与服务的能力。所以教育不是为教育而教育，学问非为学问而学问，乃完全为社会国家服务的目的而办教育，而求学问。教育与国事，不可分离，靑年学生对国事不可撇开不管。所以应该动的，还是要动、应该静的却非静不可。不过那些事应该动？动的方法应该怎么样？动的途径又为如何？我们对于这些问题却不可不认识明白。否则轻举妄动，无方法，无目的，不但得不到动的好效果，反要产生种种的流弊。所以今天兄弟就提出这个题目和各位讨论，现在我可以分几㸃来说：
第一、我们认定在靑年时期除读书以外，无法可以自救，更无法可以救国。我们愈想自救救国，就愈要拼命的读书，这是第一个原则。因为我们国家受帝国主义者的欺侮压迫，根本的原因，并不是由于我们的飞机大炮坦克车等新式战具赶不上他们，而是由于我们国民的知识能力不及人家。我们中国虽然有四万万的国民，但大多数都够不上有现代国民的知识能力。既然没有知识能力，更没有现代国民的知识能力，那么，国民虽多，当然就不能够构成现代的国家来和周围的现代国家争地位，当然要受人家侵侮压迫、处于现代优胜劣败，兼弱攻昧的世界上，当然非陷于危亡的地步不可。所以尽管你国家的人民如何多，要是没有现代国民之知识能力的修养，来迎合现代世界潮流，别说四万万人，就是八万万人，也终归不能在世界立足！反之，只要国民真正有现代国民之知识能力的修养，虽然民族很小，亦必可崛强于世界。我们中国这样大的民族，苟能如此，世界上还有够得上可以和我们匹敌的国家吗？例如：日本是一个小小的岛国，自明治维新以后，不到三十年功夫，就一跃而称霸东亚。到欧战后，牠本国的人口和台湾、朝鲜合计，不过八千万人，而益加气熖万丈，横厉无前，与世界列强争衡天下。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由于他们一般国民，已具备了现代国民的知识能力。有了现代国民的知识能力，就可以发扬现代国家的精神，更可以创造新式的战具以及各种物质的文明，来因应现代的环境。再如欧战后的德国，德国被协约国打得一败涂地，在凡尔赛和约重重的桎梏之下，对于军备的限制，非常苛刻，可谓完全解除了武装。例如废除征兵制，取消参谋本部，陆军只许募编十万人，海军只许一万五千人，军舰不得超过十万吨，飞机大炮与其余大小战舰差不多全部被协约国没收，就是大小商船渔船，都一批批的缴给协约国，闻名世界的克虏伯炮厂，也被禁止制造兵器，只可作为普通的铁工厂，海外的殖民地完全割让，本国的领土，也丧失了百分之十三，许多重要富源，都被法国人占去，经过多少奋斗，每年还要赔偿二十万万金马克给协约国，总之，其所受的耻辱与苦难，我们中国何能比拟其什一。要是德国人想在欧战后十余年中从武力方面用飞机大炮和协约国对抗来争平等，可说完全不可能。但是列强的锁链虽然枷很他换不过气来，而德国人却无时无刻不在卧薪尝胆激励奋发中挣得这种锁链一天天的松懈下来，到现在竟不管你什么条约，起来自动的废除、去年有一位德国朋友对我说：大凡优等的民族，决不会被什么条约可以绑得住的。纵使一时被强力压迫，加上很严酷的桎梏，在优等的民族必可设法发挥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的来扯破。凡是被条约绑得住的，便是劣等的民族！可见德国现在之所以能够抬头，当然全靠全国国民有知识能力，在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主义一个领袖这个口号之下，万众一心把民族精神的力量来作奋斗的武器，并不靠飞机大炮。惟其如此，列强对于德国，视为一个出柙的老虎，看得都提心吊胆，最伤脑筋。英、意、法等各大国的政治家，天天开会讨论办法，天天奔走洽谈，弄得精疲力竭，都是为着德国问题简直穷于应付，对他不得不节节的退让。
由此可见我们中国现在受人家欺侮压迫，不能够复兴，并不是我们武力不如人家，根本的原因，还在我们国民没有现代的知识能力。因为没有现代的知识能力，所以不能发扬民族的能力与精神。现在全国国民，大都愚昧无知，组织散漫，在现代世界上形成了一个落伍的民族。因此，国民虽然很多，不能发生力量，不过好像一批蜉蝣在那里浮动而已！所以我们现在无论要救国家或要救自己，就非充实现代国民的知识与能力不可、过去国家之所以衰败，乃由于我们前一辈人的知识能力不够。如果我们再重蹈覆辙，不奋发努力，不求进步，那么，误国的罪恶，恐怕比前一辈人还要大。因为国际风云，一天一天的更加紧急，国家处于不兴即亡的关头，我们靑年的责任格外重大。时代环境都已经不能容许我们再因循坐误。所以靑年诸君不想救国则已，如果要想救国，除了加紧充实准备现代的知识能力，以发扬民族的能力与精神，实无其他的途径！讲到这里，我再可以提出一件故事来说：当普、法大战争的时候，德国的军队，打到法国境内一个城市，一个炮弹把城里一个学校的屋顶打掉了，而学校里的教员学生仍旧继续在教学算术，毫不为动。这一方面可见法国人临难的镇定工夫，一方面更可见法国靑年深明知识救国的道理。虽然地方已成了战塲，敌人的炮弹对着自己打来，还是只顾读书。假如我们中国的人易地以处，不但说不能安心读书，恐怕不待听到炮声，早已跑得不见人影了，或是跑回老家去，或是鼓起热血去做义勇军了。可见人家靑年求知的心如此之热烈，明白自己责任如此之深切，虽然处在危险之中，毫不放弃读书的机会，所以后来果能负起报仇雪耻的使命。这件事在欧洲，差不多已成为光荣的故事。他们的国家已经很强盛，一般靑年尙如此拼命读书，然则我们的国家在此万般落后，岌岌可危之中，岂可以抛书不读，空谈误国，不应拼命努力求进步吗！
第二、我们看到社会环境种种腐败恶劣的现象，当然使我们充分的感觉不满。但是靑年是社会的中竖份子，对于社会的隆汚，负有很大的责任，尤其是有知识的一般靑年学生，更应该立下决心，负起改良社会的责任，不要反被不良社会环境所同化。如果我们看得社会腐败，就觉得悲观；看到社会恶劣势力太大，就向他投降屈服，或是与社会同流合汚，那么社会又待什么人来负责改善呢！须知社会是国家的基础，没有优良的社会，决不能组织成功一个强盛的国家。好比建筑一幢房子，一定要基础奠定得很稳固，然后可以建立起来，不致倒塌。所以我们要救国，就一定要先从国家所由奠立之社会改良。靑年是社会的知识份子，在社会上的地位非常重要，应该发扬淬厉，振作精神，立定决心，与社会恶劣的势力奋斗，将腐败恶劣的社会从根挽救过来，造成一个新的社会。有了新的社会，才可以构成新的国家；成了新的国家，然后可以配和外国讲平等。
但是我们奋斗的方法与途径，又应该首先明白，最要紧的，就是要先从本身做起，改良本身生活一切不良的习性，造成一个新的生命，再以身作则，来风动全社会的同胞，造成新的社会。总要引动社会跟我们跑，不要我们跟社会跑，这是我们努力改良社会一个最大的原则。近来蒋委员长所提倡的新生活运动，就是改良社会，挽救国家，复兴民族的运动。其中所含的要义，想必各位都已经很明白，不必再讲。
我们要改良社会，具体的说：就是要改良公私生活的习惯，将过去腐败恶劣的生活，改造成现代国民的新生活，才算改良社会。现在我们中国一般国民的生活，无论从那一方面看，都根本够不上说是现代国民的生活。凡现代国民的生活，必务求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处处能守纪律，重秩序，有条理、事事能耐劳认真，向上进取。而我们中国人则无处不表现零乱、散漫、汚秽、卑陋、繁复、浪漫、迟钝、虚伪、不重秩序、不守纪律、放僻邪侈、自暴自弃的现象。私人的生活如此，公共的生活，更是如此。只要到街市上或进到戏院以及其他公共塲所去看，那种无秩序、无纪律、纷乱、汚奥、迟滞、浮伪的情形，可以完全证明整个社会生活的腐败恶劣。因为没有好的私生活的修养的基础，所以更没有好的公生活的表现。所谓公生活，就是集团生活。现代国家最重组织，所以现代国民的生活，必为集团的生活。参加集团生活的份子，必须具备公共的道德。我们社会既然谈不上这一点，而各种情形又证明我们中国国民距离集团生活的地步，还差得很远，当然就不能成功一个现代的国家！够不上对抗外国！我们现在要挽救国家，必须从改良社会生活习惯入手，而改良社会生活的先锋，又非靑年诸君莫属。所以靑年诸君首先要以改良社会的先锋自任！自新生活运动在南昌提倡以来，南昌方面，就得着教职员和靑年学生很大的帮助。他们组织了新生活劳动服务团。所谓“劳动服务”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一个人的人生，应当以劳动为生活，以社会服务为目的，尤其靑年最要养成劳动的习惯与社会服务的精神。且必基于为社会国家服务的观念而劳动，以达改良社会国家的目的，尽到自已对于社会国家的神圣义务！南昌靑年，就是根据这种精神，来组织新生活服务团，为新生活运动服务而劳动。他们首先从改良本身本校下手，都很重纪律、守秩序、很讲礼节、打扫很清洁，不随便吐痰咳嗽、不喧哗。又不用公役，一切事务都由自己去做。本身本校弄好之后，就推到本校附近的周围地方，来劝导并帮助人民实行新生活。他们出去服务，并不妨害学业，就利用课余业余应该休息的时候去做。到了星期日，便分配到街上，帮助警察编查户口指挥行人，并且到各公共塲所各戏院旅馆菜馆等地方，劝导市民食、衣、住、行各方面应如何整齐、清洁，如何讲礼节，如何守秩序。这样努力不懈的做去，所以不到几多时候，南昌市面，就非改善不可！这种办法，只要各个人抽出一㸃闲暇闲谈的时间，来作有组织的运动，一方面既不旷废学业，一方面又可收到改良社会的效果，确为一种最有效的办法。只要靑年诸君能够立定改良社会的决心，任何腐败恶劣的社会，无不可由我们改变过来。古人所谓“天下事果能坚忍不懈，总可有志竟成”。现在这种运动，从四川社会环境看来，尤觉得有迫切的需要。今日四川靑年诸君，就要本着“见义勇为”与“悲天悯人”的精神，大家全队出马，也组织新生活劳动服务团，先从本身做起，再来作大规模的扫荡恶习的运动。苟能经以实心，纬以实力，持之以恒，我相信重庆这个地方的风习，不到两三个月，必能风行草偃，焕然一新。再以重庆为模范，树之风声，四川各大城市，亦必闻风兴起，全川社会的风气，自然改观！这种移风易俗的功夫，就是救国最基本最重要的前提工作，同时又不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希望靑年诸君，刻厉奋发，及时努力，将过去颓丧烦闷与嫉世愤俗的心理，完全改变过来，抱乐观奋斗的精神，尽量提起靑年最可贵的朝气，积极的与社会恶势力搏战！我相信只要我们毫不放松的干去，改良的力量，一定可以克服恶劣社会的力量，如果能够将恶劣的势力克服下来，就可以从新创造社会与国家的新生命！
第三、学校生活，不应该与社会生活脱离，而应该互相呼应。现在中国社会，有一种矛盾的现象，一方面都市少数人的生活，已经到了廿世纪，一方面民间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有些停滞在十七八世纪。学校教畜、也就受了这种影响。例如：武汉大学、金陵大学、燕京大学，他们学校的房屋都建成皇宫式或很时髦的西洋式，有电灯，有热汽管，有钢铁床，有自来水厕所，差不多学校所有生活完全是现代化，但同时大多数学生又都来自田间。民间的生活，点的是菜油灯，住的是矮狭的土房，睡的是硬的木板，吃的是粗茶淡饭。民间的子弟，一旦进到了这种现代设备的学校，生活环境，完全成了两样。几年功夫，因为习惯的校生活的安乐，就再不愿回到老家，和老爹老娘同样的住土房睡木板，吃粗受苦，而留恋着都市的物质文明，与鄕村社会乃完全不相容。因此，渐渐养成奢声淫佚的习惯，这样下去，学校教育对于社会便脱离了关系，社会上不但得不到教育的利益，反而在直接间接之中，受到多少的流弊！
我们知道：教育的目的，乃在增进人生知识与生产的能力。靑年学生读书求学最大的目的，即在充实生活的智能，增进社会的文明，创造人类的幸福。所以最要紧的，就是与社会生活，打成一片，才合教育的原则。倒如：欧洲，尤其是北欧，办学校就和我们中国完全两样，他们在工业区所办的学校，所施的教育，就完全以工业学科为主，灌输工业的知识，使他们一面读书，一面做工。在农业区所办的学校，所施的教育，就完全以农业学科为主，灌输农业的知识。并且学校四围，都是田园，一面读书，一面耕作。可见他们的教育，与社会完全一致，最注重生产的教育，每年教员学生自己生产所得代价，除维持学校经费之外，有些每年还可分很一些盈余。像这种教育所造成的学生，当然就可以真正投身于社会生产事业，知道生产的艰难，也就不至像我们中国一般靑年学生骄奢淫佚了。这与我们中国古时所谓“半耕半读”“耕读传家”的精神与方法，很为相合。现在我们中国一般靑年从农村里跑到都市进了学校之后，往往就不愿脱下鞋袜和自己的爹娘共艰苦，以为自己读了书，在社会上便升了一级，看得自己很高，再不、屑去做农作工经商了。这也就是受了从前旧观念的流毒！从前有一个最糟糕的观念，就是把中国的人分为士、农、工，商四等，而以士居首，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又谓“学优则仕”，由此读书人就成了特的阶级，即所谓“士大夫阶级”。科举考中了，就在朝为官，不然就在野为绅，以为作官作绅，就是读书的根本目的，对于一切生产的工作，认为很卑下，耻而不为。现在一般靑年，还是受了数千年来这种观念的流毒，读书的第一步目的在求得一张文凭。文凭到手，便想做官。做不到官，就做土豪劣绅。本来父兄是做农的，他就再不愿做农；父兄是做工的，他就不愿做工；父兄是做商的，他就再不愿当小伙计，总是往做官这条路去钻。政府的官职有限，而毕业的靑年有增无已，都挤到这一条路走去，当然要拥塞不通，找不到出路！所以这种学生在学校里多了一个名额、在家庭中就多了一个不良子弟，在社会上就多造了一个失业的流氓和寄生虫，于是乎卑鄙龌龊的事情，苟利于已，就无所不为。所以社会就日陷于紊乱腐败，国家无形中就受了莫大的弊害！
杜威博士说：“学校即社会，教育即生活。”这句话很有道理，可说是学校教育的根本原理。因为学教育的目的，不是社会生活的准备，而是社会生活的实行，如果学校脱离了社会，教育忘却了生活，完全分为两个境界，不能互相呼应，那么又何贵乎有教育？其结果就自然要产生我刚才所说的社会病态。所学校教育与社会生活，不但不能有一点隔离，而且应该互相密切联络，层层呼应，教的学的，应该是现社会所需要的东西，学校生活不应该与大多数人的生活过于悬殊。否则教育自教育，生活自生活，学杉自学校，社会自社会，扞格不入，彼此不容，确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这种学校教育，不但无裨益于国计民生，适足以误贻人家子弟，遗害社会国家。这种学校愈多，则其所贻害者必愈大！这是我们教育界诸君与靑年学生诸君，应该格外注意的。
第四、靑年学生在学校未毕业以前，固然应该切实努力，以求增进学问能力，但是毕业以后，又应该走什么途径？做什么工作？这就是靑年出路问题，这是一般靑年诸君所最感觉烦闷的一个问题。但是根据我刚才所讲的道理，就可以得着一个最有效的发展途径，就是深入民间工作，深入农村工作，不要向都市或高级社会去钻。因为向都市或高级社会去钻，愈钻而范围愈狭，愈找不得出路，与自己固然无益，为整个社会国家打算，尤其有害。因为国家设学校办教育，完全在养成为社会国家服务的人才。现在要改进社会，挽救国家，有许许多多的伟大事业，正需要靑年和知识份子去努力担负的。同时，我们要改进社会，挽救国家，必须从改良大多数人的生活着手。大多数的人，就是散在田间的农民；所以我们必须到大多数人所在的田间去做事业，这才是真正救亡复兴的伟大工作。做这种伟大工作，才配叫做救国运动。总理说：“学生当立志做大事，不可做大官”。这确是我们靑年学生诸君立志救国最紧要的教训。所谓做大事，并不是我们必做了大官才可以做大事。像现在我所讲往田间去作工，为大多数农民服务，就是一种真正的大事业。因为整个农村社会，乃是我们国脉民命所托的地方，如果整个农村社会能够改进得很好，那么人民就可以转贫为富，国家就可以转弱为强。我们中华民族就可以复兴起来。所以服务田间，就是做大事业！
不过我们到田间去工作，又应当采取什么方针？各位只要看看农村社会：普遍的没有组织，总理说：中国社会都是一盘散沙，一般人民，普遍的没有知识：一般民生，普遍的困苦；一般社会，普遍的没有自衞能力，这四种情形，都很明显的摆在我们眼前。我们由这四种情形看来，就不难决定我们事业的方针，即所谓“管““教”“养”“衞”四大问题：“管”就是组织民众的问题，“教”就是教练民众的问题，“养”就是指导民众生产与养生的问题，“衞”就是保衞的问题。就组织而言：则农村社会都应该推行保甲制度，保甲制度，每十户为一甲，甲有甲长，十甲为保，保有保长，数保联合为联保，又有联保主任，此外壮年者编为义勇队、壮丁队，少年者编为童子军，妇女编为妇女服务队，或组为妇女改进会，老年的编为长老队，务使社会上每一个人无论老少男女都组织起来。就教练而言：则提倡识字运动，每保设一保学，除幼龄儿童班以外，再设成年班，妇女补习班，务使社会上每一个人无论老少男女都能识字，扫除文盲，促进文化，以发扬国家民族之道德与精神，立救亡复兴之基础。再就养育而言：则普遍的组织农村合作社，调剂农村金融，活泼农业资本，指导生产改良的方法，兴办水利及防灾防虫等事业，指导农业副业，调畅农村货物的供求，即“货畅其流”之谓、务使一般人民物质生活得到充分的改善。再就保衞而言：则由保甲之组织，训练一般人民自衞的知识技能，务求达到“守望相助”。平时能够自衞，维持地方的秩序，不再依赖国防军队来替他们维持地方的安宁，而立征兵制度的基础。在国家有事时，人民都能为国家执于戈以衞社稷。如此推行保甲，办理这四大事业，每保至少应有四个人负总责——保长、民众学较校长，合作社长，壮丁队长。如果各省各县都如此办理，则所需要有作为的靑年人才，实在太多，一般靑年学生，又何患找不到出路？有这样广大光明的途径，展开在我们目前，一般靑年诸君，又何乐不从？
我们一般靑年，苟有志自救救国，舍此最重要最基本的神圣事业，别无其他可靠的道路。如果我们脚踏实地，持之以恒，将这种由村而鄕而区的基础层层打好，再推到一县一省的上层，则不但自己本身事业发展的前途无可限量，即社会亦必因此改进，国家民族亦必由此复兴，这是何等乐观的事业！最怕的有许多人们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仍旧为过去惟士独尊的腐败观念所囿。总以为自己读了书，自己的生活应该是高等的生活。一般人也看得他很高，他自己便自命非凡，觉得非做官不可，只顾向繁华的都市里钻去，又明知道仕途偪隘，僧多粥少，而需要众多的靑年去卖力的地方却又不肯去，悬在半空中吃苦，不肯往下层找生路，这自然是自讨烦闷了！
总之，现代中国靑年烦闷的原因及其今后自救救国的途径要不外乎此。古人云：“事在人为”；又云：“自求多福”。现在兄弟以为一般靑年诸君果能照我所说的几点，自强不息的做去，不但可以解除个人的烦闷，得到成功立业的大道，尤足赖以改进社会、挽救国家、复兴民族，完成革命的大业，尽到靑年对社会国家所负之神圣使命！否则仍照过去的状态迁延下去，非特不是靑年诸君个人之福，而社会国家亦将愈陷于腐败纷乱危亡的境地，至于不可收拾！为国家民族千古的罪人！靑年诸君，都是国家之至宝、希望各位认清今后努力的途径，提起朝气，鼓起血性，一面加紧道德学业的修养，以奠定做人的基础，一面发扬劳动服务的精神，埋头苦干，为社会国家作一番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