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阿含经卷第十三
二〇、阿摩昼经[1]
如是我闻:
一时,佛游俱萨罗[2]国,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3]人俱,至伊车能伽罗俱萨罗婆罗门村[4],即于彼伊车林[5]中止宿。
时,有沸伽罗娑罗[6]婆罗门,止郁伽罗[7]村,其村丰乐,人民炽盛,波斯匿[8]王即封此村与沸伽罗娑罗婆罗门,以为梵分[9]。此婆罗门,七世已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10];三部旧典讽诵通利,种种经书皆能分别,又能善解大人相法、祭祀仪礼[11];有五百弟子,教授不废。其第一摩纳[12]弟子名阿摩昼[13],七世以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三部旧典讽诵通利,种种经书皆能分别,亦能善解大人相法、祭祀仪礼;亦有五百摩纳弟子,教授不废,与师无异[14]。
时,沸伽罗娑罗婆罗门闻沙门瞿昙释种子[15]出家成道,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至伊车能伽罗俱萨罗婆罗门村,止伊车林中,有大名称,流闻天下,如来、至真、等正觉,十号具足,于诸天、世人、魔、若魔天、沙门、婆罗门中[16],自身作证,为他说法,上中下[17]善,义味具足,梵行清净。如此真人[18]应往亲觐,我今宁可观沙门瞿昙,为定有三十二相[19],名闻流布,为称实不?当以何缘得见佛相?复作是念言:今我弟子阿摩昼,七世以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三部旧典讽诵通利,种种经书尽能分别,又能善解大人相法、祭祀仪礼,唯有此人可使观佛,知相有无。
时,婆罗门即命弟子阿摩昼而告之曰:“汝往观彼沙门瞿昙,为定有三十二相,为虚妄耶?”
时,阿摩昼寻白师言:“我以何验观瞿昙相,知其虚实?”
师即报曰:“我今语汝,其有具足三十二大人相者,必趣二处,无有疑也。若在家,当为转轮圣王,王四天下,以法治化,统领民物,七宝具足:一、金轮宝,二、白象宝,三、绀马宝,四、神珠宝,五、玉女宝,六、居士宝,七、典兵宝[20]。王有千子,勇猛多智,降伏怨敌,兵杖不用,天下泰平,国内民物无所畏惧。若其不乐世间,出家求道,当成如来、至真、等正觉,十号具足。以此可知瞿昙虚实。”
时,阿摩昼受师教已,即严驾[21]宝车,将五百摩纳弟子,清旦出村,往诣伊车林。到已下车,步进诣世尊所。佛坐彼立,佛立彼坐,于其中间共谈义理[22]。
佛告摩纳曰:“汝曾与诸耆旧长宿大婆罗门如是论耶?”
摩纳白佛:“此为何言?”
佛告摩纳:“我坐汝立,我立汝坐,中间共论。汝师论法当如是耶?”
摩纳白佛言:“我婆罗门论法,坐则俱坐,立则俱立,卧则俱卧。今诸沙门毁形鳏独,卑陋下劣,习黑冥法,我与此辈共论义时,坐起无在[23]。”
尔时,世尊即语彼言:“卿[24]摩纳未被调伏。”
时,摩纳闻世尊称卿,又闻未被调伏,即生忿恚,毁谤佛言:“此释种子,好怀嫉恶,无有仪[25]法。”
佛告摩纳:“诸释种子,何过于卿?”
摩纳言:“昔我一时为师少缘,在释种[26]迦维罗越国。时,有众多诸释种子,以少因缘集在讲堂,遥见我来,轻慢戏弄,不顺仪法,不相敬待。”
佛告摩纳:“彼诸释子还在本国,游戏自恣,犹如飞鸟自于巢林,出入自在。诸释种子自于本国,游戏自在,亦复如是。”
摩纳白佛言:“世有四姓——剎利、婆罗门、居士、首陀罗[27],其彼三姓,常尊重、恭敬、供养婆罗门。彼诸释子义不应尔,彼释厮细、卑陋、下劣,而不恭敬我婆罗门。”
尔时,世尊默自念言:此摩纳子,数数毁骂,言及厮细,我今宁可说其本缘调伏之耶?佛告摩纳:“汝姓何等?”
摩纳答言:“我姓声王[28]。”
佛告摩纳:“汝姓尔者,则为是释迦奴种[29]。”
时,彼五百摩纳弟子,皆举大声而语佛言:“勿说此言!谓此摩纳为释迦奴种,所以者何?此大摩纳,真族姓子,颜貌端正,辩才应机,广博多闻,足与瞿昙往返谈论。”
尔时,世尊告五百摩纳:“若汝师尽不如汝言者,当舍汝师,共汝论义;若汝师有如上事、如汝言者,汝等宜默,当共汝师论。”
时,五百摩纳白佛言:“我等尽默,听共师论。”时,五百摩纳尽皆默然。
尔时,世尊告阿摩昼:“乃往过去久远世时,有王名声摩[30]。王有四子:一名面光,二名象食,三名路指,四名庄严[31]。其王四子少有所犯[32],王摈出国,到雪山南,住直树林中。其四子母及诸家属,皆追念之,即共集议,诣声摩王所,白言:‘大王!当知我等与四子别久,欲往看视。’王即告曰:‘欲往随意。’时,母眷属闻王教已,即诣雪山南直树林中,到四子所。时诸母言:‘我女与汝子,汝女与我子。’即相配匹遂成夫妇,后生男子,容貌端正。
“时,声摩王闻其四子诸母与女共为夫妇,生子端正,王即欢喜,而发此言:‘此真释子!真释童子[33]!’能自存立,因此名释(释,秦言能在直树林,故名释。释,秦言亦言直[34])。声摩王即释种先也。王有青衣,名曰方面,颜貌端正,与一婆罗门交通,遂便有娠,生一摩纳子[35],堕地能言,寻语父母:‘当洗浴我,除诸秽恶;我年大已,自当报恩。’以其初生能言,故名声王。如今初生有能言者,人皆怖畏,名为可畏[36];彼亦如是,生便能言,故名声王。从此已来,婆罗门种遂以声王为姓。”
又告摩纳:“汝颇从先宿耆旧大婆罗门闻此种姓因缘已不?”
时,彼摩纳默然不对。如是再问,又复不对。佛至三问,语摩纳言:“吾问至三,汝宜速答。设不答者,密迹力士手执金杵[37],在吾左右,即当破汝头为七分。”
时,密迹力士手执金杵,当摩纳头上虚空中立,若摩纳不时答问,即下金杵碎摩纳首。佛告摩纳:“汝可仰观!”
摩纳仰观,见密迹力士手执金杵立虚空中,见已恐怖,衣毛为竖,即起移坐附近世尊,依恃世尊为救为护,白世尊言:“世尊当问,我今当答。”
佛即告摩纳:“汝曾于先宿耆旧大婆罗门闻说如是种姓缘不?”
摩纳答言:“我信曾闻,实有是事。”
时,五百摩纳弟子,皆各举声自相谓言:“此阿摩昼,实是释迦奴种也。沙门瞿昙所说真实,我等无状,怀轻慢心。”
尔时,世尊便作是念:此五百摩纳后必怀慢,称彼为奴,今当方便灭其奴名。即告五百摩纳曰:“汝等诸人,慎勿称彼为奴种也。所以者何?彼先婆罗门是大仙人,有大威力,伐声摩王索女,王以畏故,即以女与。”由佛此言,得免奴名。
尔时,世尊告阿摩昼曰:“云何,摩纳!若剎利女七世已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若与一婆罗门为妻生子,摩纳!容貌端正,彼入剎利种,得坐受水、诵剎利法不?”
答曰:“不得。”
“得父财业不?”
答曰:“不得。”
“得嗣父职不?”
答曰:“不得。”
“云何,摩纳!若婆罗门女七世以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与剎利为妻,生一童子,颜貌端正。彼入婆罗门众中,得坐起受水[38]不?”
答曰:“得。”
“得诵婆罗门法、得父遗财、嗣父职不?”
答曰:“得。”
“云何,摩纳!若婆罗门摈、婆罗门投剎利种者[39],宁得坐起受水、诵剎利法不?”
答曰:“不得。”
“得父遗财、嗣父职不?”
答曰:“不得。”
“若剎利种摈、剎利投婆罗门[40],宁得坐起受水、诵婆罗门法、得父遗财、嗣父职不?”
答曰:“得。”
“是故,摩纳!女中剎利女胜,男中剎利男胜,非婆罗门也。梵天躬自说偈言:
剎利生中胜,种姓亦纯真;
明行悉具足[41],天人中最胜。”
佛告摩纳:“梵天说此偈,实为善说,非不善也。我所然可,所以者何?我今如来、至真、等正觉,亦说此义:
剎利生中胜,种姓亦纯真;
明行悉具足,天人中最胜。”
摩纳白佛言:“瞿昙!何者是无上士、明行具足?”
佛告摩纳:“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
对曰:“唯然,愿乐欲闻!”
佛告摩纳:“若如来出现于世,应供、正遍知、明行足、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于一切诸天、世人、沙门、婆罗门、天魔、梵王中,独觉自证,为人说法。上语亦善、中语亦善、下语亦善,义味具足,开清净行。
“若居士、居士子及余种姓,闻正法者即生信乐,以信乐心而作是念:我今在家,妻子系缚,不得清净、纯修梵行;今者宁可剃除须发,服三法衣,出家修道。彼于异时,舍家财产,捐弃亲族,剃除须发,服三法衣,出家修道,与出家人同舍饰好,具诸戒行,不害众生。舍于刀杖,怀惭愧心,慈念一切,是为不杀。舍窃盗心,不与不取,其心清净,无私窃意,是为不盗。舍离淫欲,净修梵行,殷勤精进,不为欲染,洁净而住,是为不淫。舍离妄语,至诚无欺,不诳他人,是为不妄语。舍离两舌,若闻此语,不传至彼;若闻彼语,不传至此;有离别者,善为和合,使相亲敬;凡所言说,和顺知时,是为不两舌。舍离恶口,所言粗犷,喜恼他人,令生忿结,舍如是言;言则柔濡[42],不生怨害,多所饶益,众人敬爱,乐闻其言,是为不恶口。舍离绮语,所言知时,诚实如法,依律灭诤,有缘而言,言不虚发,是为舍离绮语。舍于饮酒,离放逸处。不着香华璎珞[43],歌舞倡伎不往观听,不坐高床[44],非时不食,金银七宝不取不用。不娶妻妾,不畜奴婢、象马、车牛、鸡犬、猪羊、田宅、园观,不为虚诈、斗秤欺人,不以手拳共相牵抴,亦不觝债,不诬罔人,不为伪诈,舍如是恶,灭于诤讼、诸不善事。行则知时,非时不行;量腹而食,无所藏积;度身而衣,趣足而已;法服应器常与身俱,犹如飞鸟羽翮随身;比丘无余,亦复如是。
“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受他信施,更求余积,衣服饮食无有厌足;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自营生业,种植[45]树木,鬼神所依;入我法者,无如是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更作方便,求诸利养,象牙、杂宝、高广大床、种种纹[46]绣、綩綖[47]被褥;入我法者,无如是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受他信施,更作方便,求自庄严,酥油摩身,香水洗沐,香末自涂,香泽梳头,着好华鬘,染目绀色,拭面庄严,镮纽澡洁,以镜自照,杂色革屣,上服纯白,刀杖、侍从、宝盖、宝扇、庄严宝车;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专为嬉戏,棋局博奕,八道、十道、百道,至一切道[48],种种戏笑;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但说遮道[49]无益之言,王者、战斗、军马之事,群僚、大臣、骑乘出入、游园观事,及论卧起、行步、女人之事,衣服、饮食、亲里之事,又说入海采宝之事;入我法者,无如此事。
“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无数方便,但作邪命,谄谀美辞,现相毁訾,以利求利;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但共诤讼,或于园观,或在浴池,或于堂上,互相是非,言‘我知经律,汝无所知;我趣正道,汝向邪径;以前着后,以后着前;我能忍汝,汝不能忍;汝所言说,皆不真正;若有所疑,当来问我,我尽能答’;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更作方便,求为使命,若为王、王大臣、婆罗门、居士通信使,从此诣彼,从彼至此,持此信授彼,持彼信授此,或自为,或教他为;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但习战阵、斗诤之事,或习刀杖、弓矢之事,或斗鸡犬、猪羊、象马、牛驼诸畜,或斗男女,及作众声:贝声、鼙[50]声、歌声、舞声,缘幢倒绝,种种伎戏;入我法者,无如此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占[51]相男女,吉凶好丑,及相畜生,以求利养;入我法者,无如是事。
“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召唤鬼神,或复驱遣,或能令住,种种厌祷,无数方道,恐吓于人,能聚能散,能苦能乐,又能为人安胎出衣,亦能咒人使作驴马,亦能使人盲聋瘖痖,现诸技术,叉手向日月,作诸苦行以求利养;入我法者,无如是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为人咒病,或诵恶术,或为善咒,或为医方、针灸、药石,疗治众病;入我法者,无如是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或咒水火,或为鬼咒,或诵剎利咒,或诵鸟咒,或支节咒,或是安宅符咒,或火烧、鼠啮能为解咒,或诵别死生书,或读梦书,或相手面,或诵天文书,或诵一切音书;入我法者,无如是事。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占相天时,言雨不雨、谷贵谷贱、多病少病、恐怖安隐,或说地动、彗星、日月薄蚀,或言星蚀,或言不蚀,如是善瑞、如是恶征;入我法者,无如是事。
“摩纳!如余沙门、婆罗门食他信施,行遮道法,邪命自活,或言此国胜彼,彼国不如;或言彼国胜此,此国不如;占相吉凶,说其盛衰;入我法者,无如是事。但修圣戒,无染著心,内怀喜乐。目虽见色而不取相,眼不为色之所拘系,坚固寂然,无所贪著,亦无忧患,不漏诸恶,坚持戒品,善护眼根;耳、鼻、舌、身、意亦复如是。善御六触,护持调伏,令得安隐,犹如平地驾四马车,善调御者,执鞭持控,使不失辙;比丘如是,御六根马,安隐无失。彼有如是圣戒,得圣诸[52]根,食知止足,亦不贪味,趣以养身,令无苦患而不贡高,调和其身,令故苦灭,新苦不生,有力无事,令身安乐。犹如有人以药涂疮,趣使疮差,不求饰好,不以自高。摩纳!比丘如是,食足支身,不怀慢恣。又如膏车[53],欲使通利,以用运载,有所至到;比丘如是,食足支身,欲为行道。
“摩纳!比丘如是成就圣戒,得圣诸根,食知止足,初夜后夜,精进觉悟[54]。又于昼日,若行若坐,常念一心,除众阴盖。彼于初夜,若行若坐,常念一心,除众阴盖;乃至中夜,偃右胁而卧,念当时起[55],系想在明,心无错乱;至于后夜,便起思惟,若行若坐,常念一心,除众阴盖。
“比丘有如是圣戒具足,得圣诸根,食知止足,初夜后夜,精勤觉悟,常念一心,无有错乱。云何比丘念无错乱?如是比丘内身身观,精勤不懈,忆念不忘,除世贪忧;外身身观……内外身身观,精勤不懈,忆念不忘,舍世贪忧。受、意、法观,亦复如是,是为比丘念无错乱。云何一心?如是比丘若行步出入,左右顾视,屈申[56]俯仰,执持衣钵,受取饮食,左右便利,睡眠觉悟,坐立语默,于一切时,常念一心,不失威仪,是为一心。譬如有人与大众行,若在前行,若在中、后,常得安隐,无有怖畏。摩纳!比丘如是行步出入……至于语默,常念一心,无有忧畏。
“比丘有如是圣戒,得圣诸根,食知止足,初夜后夜,精勤觉悟,常念一心,无有错乱。乐在静处、树下、冢间,若在山窟,或在露地,及粪聚间,至时乞食,还洗手足,安置衣钵,结跏趺坐,端身正意,系念在前。除去悭贪,心不与俱;灭嗔恨心,无有怨结,心住清净,常怀慈愍;除去睡眠,系想在明,念无错乱;断除掉戏,心不与俱,内行寂灭,灭掉戏心;断除疑惑,已度疑网,其心专一,在于善法。譬如僮仆,大家[57]赐姓,安隐解脱,免于仆使,其心欢喜,无复忧畏。又如有人举财治生[58],大得利还,还本主物,余财足用,彼自念言:我本举财,恐不如意,今得利还,还主本物,余财足用,无复忧畏,发大欢喜。如人久病,从病得差[59],饮食消化,色力充足,彼作是念:我先有病,而今得差,饮食消化,色力充足,无复忧畏,发大欢喜。又如人久闭牢狱,安隐得出,彼自念言:我先拘闭,今已解脱,无复忧畏,发大欢喜。又如人多持财宝,经大旷野,不遭贼盗,安隐得过,彼自念言:我持财宝,过此险难,无复忧畏,发大欢喜,其心安乐。
“摩纳!比丘有五盖自覆,常怀忧畏,亦复如奴、如负债人、久病在狱、行大旷野,自见未离,诸阴盖心,覆蔽暗冥,慧眼不明,彼即精勤舍欲、恶不善法,与觉观俱,离生喜乐,得入初禅。彼已喜乐润渍于身,周遍盈溢,无不充满。如人巧浴器盛众药,以水渍之,中外俱润,无不周遍。比丘如是得入初禅,喜乐遍身,无不充满。如是,摩纳!是为最初现身得乐。所以者何?斯由精进、念无错乱、乐静闲居之所得也。
“彼舍[60]觉观,便生为信,专念一心,无觉无观,定生喜乐,入第二禅。彼已一心喜乐,润渍于身,周遍盈溢,无不充满。犹如山顶凉泉,水自中出,不从外来,即此池中,出清净水,还自浸渍,无不周遍。摩纳!比丘如是入第二禅,定生喜乐,无不充满,是为第二现身得乐。
“彼舍喜住,护念不错乱,身受快乐,如圣所说,起护念乐,入第三禅。彼身无喜,以乐润渍,周遍盈溢,无不充满。譬如优钵花、钵头摩华、拘头摩花、分陀利花[61],始出淤泥,而未出水,根茎枝叶润渍水中,无不周遍。摩纳!比丘如是入第三禅,离喜住乐,润渍于身,无不周遍,此是第三现身得乐。
“彼舍喜乐,忧喜先灭,不苦不乐,护念清净,入第四禅。身心清净,具满盈溢,无不周遍。犹如有人沐浴清洁,以新白[62]被覆其身,举体清净。摩纳!比丘如是入第四禅,其心清净,充满于身,无不周遍。又入第四禅,心无增减,亦不倾动,住无爱恚、无动之地。譬如密室,内外涂治,坚闭户扃[63],无有风尘,于内燃灯,无触娆者,其灯焰上怗[64]然不动。摩纳!比丘如是入第四禅,心无增减,亦不倾动,住无爱恚、无动之地,此是第四现身得乐。所以者何?斯由精勤不懈、念不错乱、乐静闲居之所得也。
“彼得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自于身中起变化心,化作异身[65],支节具足,诸根无缺。彼作是观:此身色四大[66]化成彼身,此身亦异,彼身亦异[67],从此身起心,化成彼身,诸根具足,支节无缺。譬如有人鞘中拔刀,彼作是念:鞘异刀异,而刀从鞘出。又如有人合麻为绳,彼作是念:麻异绳异,而绳从麻出。又如有人箧[68]中出蛇,彼作是念:箧异蛇异,而蛇从箧出。又如有人从簏[69]出衣,彼作是念:簏异衣异,而衣从簏出。摩纳!比丘亦如是,此是最初所得胜法。所以者何?斯由精进、念不错乱、乐静闲居之所得也。
“彼已[70]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从己四大色身中起心,化作化身,一切诸根、支节具足。彼作是观:此身是四大合成,彼身从化而有,此身亦异,彼身亦异,此心在此身中,依此身住,至化[71]身中[72]。譬如琉璃[73]、摩尼[74],莹治甚明,清净无秽,若以青、黄、赤綖[75]贯之,有目之士置掌而观,知珠异綖异,而綖依于珠,从珠至珠。摩纳!比丘观心依此身住,至彼化身亦复如是,此是比丘第二胜法。所以者何?斯由精勤、念不错乱、乐独闲居之所得也。
“彼以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一心修习神通智证[76],能种种变化:变化一身为无数身,以无数身还合为一;身能飞行,石壁无碍;游空如鸟;履水如地;身出烟焰,如大火;手扪日月;立至梵天。譬如陶师善调和泥,随意所在,造[77]作何器,多所饶益。亦如巧匠善能治木,随意所造,自在能成,多所饶益。又如牙师善治象牙,亦如金师善炼真金,随意所造,多所饶益。摩纳!比丘如是,定心清净,住无动地,随意变化,乃至手扪日月,立至梵天,此是比丘第三胜法。
“彼以心定,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一心修习,证天耳智[78]。彼天耳净,过于人耳,闻二种声:天声、人声。譬如城内有大讲堂,高广显敞,有聪听人居此堂内,堂内有声,不劳听功,种种悉闻;比丘如是,以心定故,天耳清净,闻二种声。摩纳!此是比丘第四胜法。
“彼以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一心修习,证他心智[79]。彼知他心有欲无欲、有垢无垢、有痴无痴、广心狭心、小心大心、定心乱心、缚心解心、上心下心,至无上心皆悉知之。譬如有人以清水自照,好恶必察;比丘如是,以心净故,能知他心。摩纳!此是比丘第五胜法。
“彼以心定,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一心修习宿命智证[80],便能忆识宿命无数、若干种事,能忆一生至无数生、劫数成败,死此生彼、名姓种族、饮食好恶、寿命长短、所受苦乐、形色相貌皆悉忆识。譬如有人,从己村落至他国邑,在于彼处,若行若住,若语若默,复从彼国至于余国,如是展转,便还本土,不劳心力,尽能忆识所行诸国,从此到彼,从彼到此,行住语默,皆悉忆之。摩纳!比丘如是,能以定心清净无秽,住无动地,以宿命智能忆宿命无数劫事,此是比丘得第一胜[81]。无明永灭,大明法生,暗冥消灭,光曜法生,此是比丘宿命智明[82]。所以者何?斯由精勤、念无错乱、乐独闲居之所得也。
“彼以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处,一心修习见生死智证[83]。彼天眼净,见诸众生死此生彼、从彼生此、形色好丑、善恶诸果、尊贵卑贱、随所造业报应因缘皆悉知之:此人身行恶、口言恶、意念恶,诽谤贤圣,信邪倒见,身败命终,堕三恶道;此人身行善、口言善、意念善,不谤贤圣,见正信行,身坏命终,生天、人中。以天眼净,见诸众生随所业缘,往来五道[84]。譬如城内高广平地,四交道头起大高楼,明目之士在上而观,见诸行人东西南北、举动所为,皆悉见之。摩纳!比丘如是,以定心清净,住无动处,见生死智证。以天眼净,尽见众生所为善恶,随业受生,往来五道皆悉知之,此是比丘得第二明。断除无明,生于慧明,舍离暗冥,出智慧光,此是见众生生死智证明[85]也。所以者何?斯由精勤、念不错乱、乐独闲居之所得也。
“彼以定心,清净无秽,柔濡调伏,住无动地,一心修习无漏智证[86]。彼如实知苦圣谛,如实知有漏集,如实知有漏尽,如实知趣漏尽道。彼如是知、如是见欲漏、有漏、无明漏[87],心得解脱,得解脱智: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譬如清水中,有木石、鱼鳖水性之属东西游行,有目之士明了见之:此是木石,此是鱼鳖。摩纳!比丘如是,以定心清净,住无动地,得无漏智证,乃至不受后有,此是比丘得第三明。断除无明,生于慧明,舍离暗冥,出大智光,是为无漏智明[88]。所以者何?斯由精勤、念不错乱、乐独闲居之所得也。摩纳!是为无上明行具足。于汝意云何,如是明行为是?为非?”
佛告摩纳:“有人不能得无上明行具足,而行四方便[89]。云何为四?摩纳!或有人不得无上明行具足,而持斫负笼,入山求药,食树木根。是为,摩纳!不得无上明行具足,而行第一方便。云何,摩纳!此第一方便,汝及汝师行此法不?”
答曰:“不也。”
佛告摩纳:“汝自卑微,不识真伪,而便诽谤、轻骂释子,自种罪根,长地狱本。复次,摩纳!有人不能得无上明行具足,而手执澡瓶,持杖筭术[90],入山林中,食自落果。是为,摩纳!不得无上明行具足,而行第二方便。云何,摩纳!汝及汝师行此法不?”
答曰:“不也。”
佛告摩纳:“汝自卑微,不识真伪,而便诽谤、轻骂释子,自种罪根,长地狱本。复次,摩纳!不得无上明行具足,而舍前采药及拾落果,还来向村依附人间,起草菴舍,食草木叶[91]。摩纳!是为不得明行具足,而行第三方便。云何,摩纳!汝及汝师行此法不?”
答曰:“不也。”
佛告摩纳:“汝自卑微,不识真伪,而便诽谤、轻骂释子,自种罪根,长地狱本,是为第三方便。复次,摩纳!不得无上明行具足,不食药草,不食落果,不食草叶,而于村城起大堂阁,诸有东西南北行人过者随力供给,是为不得无上明行具足,而行第四方便。云何,摩纳!汝及汝师行此法不?”
答曰:“不也。”
佛告摩纳:“汝自卑微,不识真伪,而便诽谤、轻骂释子,自种罪根,长地狱本。云何,摩纳!诸旧婆罗门及诸仙人[92]多诸技[93]术,赞叹称说本所诵习,如今婆罗门所可讽诵称说:一、阿咤摩,二、婆摩,三、婆摩提婆,四、鼻波密多,五、伊兜濑悉,六、耶婆提伽,七、婆婆婆悉咤,八、迦叶,九、阿楼那,十、瞿昙,十一、首夷婆,十二、损陀罗[94]。如此诸大仙、婆罗门皆掘堑建立堂阁,如汝师徒今所居止不?”
答曰:“不也。”
“彼诸大仙颇起城郭[95],围绕舍宅,居止其中,如汝师徒今所止不?”
答曰:“不也。”
“彼诸大仙颇处高床重褥、綩綖细软,如汝师徒今所止不?”
答曰:“不也。”
“彼诸大仙颇以金银、璎珞、杂色花鬘、美女自娱,如汝师徒不?彼诸大仙颇驾乘宝车、持戟导引、白盖自覆、手执宝拂、着杂色宝屣、又着全白,如汝师徒今所服不?”
答曰:“不也。”
“摩纳!汝自卑微,不识真伪,而便诽谤、轻骂释子,自种罪根,长地狱本。云何,摩纳!如彼诸大仙、旧婆罗门,赞叹称说本所讽诵,如今婆罗门所可称说讽诵阿咤摩等,若传彼所说,以教他人,欲望生梵天者,无有是处。犹如,摩纳!王波斯匿与人共议,或与诸王,或与大臣、婆罗门、居士共论,余细人[96]闻,入舍卫城,遇人便说波斯匿王有如是语。云何,摩纳!王与是人共言议不?”
答曰:“不也。”
“摩纳!此人讽诵王言以语余人,宁得为王作大臣不?”
答曰:“无有是处。”
“摩纳!汝等今日传先宿、大仙、旧婆罗门语[97],讽诵教人,欲至生梵天者,无有是处。云何,摩纳!汝等受他供养,能随法行不?”
答曰:“如是,瞿昙!受他供养,当如法行。”
“摩纳!汝师沸伽罗婆罗门受王村封,而与王波斯匿共论议时,说王不要论无益之言,不以正事共相谏晓。汝今自观汝及师过[98]。且置是事,但当求汝所来因缘。”
摩纳即时举目观如来身,求诸相好[99],尽见余相,唯不见二相[100],心即怀疑。尔时,世尊默自念言:今此摩纳不见二相,以此生疑。即出广长舌相[101],舐耳覆面。时,彼摩纳复疑一相,世尊复念:今此摩纳犹疑一相。即以神力,使彼摩纳独见阴马藏[102]。尔时,摩纳尽见相已,乃于如来无复狐疑,即从座起,绕佛而去。
时,沸伽罗婆罗门立于门外,遥望弟子,见其远来,逆问之言:“汝观瞿昙实具相不?功德神力实如所闻不?”
即白师言:“瞿昙沙门三十二相皆悉具足,功德神力实如所闻。”
师又问曰:“汝颇与瞿昙少语议不?”
答曰:“实与瞿昙言语往返。”
师又问曰:“汝与瞿昙共论何事?”
时,摩纳如共佛论,具以白师。师言:“我遂得聪明弟子致使如是者,我等将入地狱不久。所以者何?汝语诸欲胜、毁呰瞿昙,使之不悦,于我转疏[103],汝与聪明弟子致使如是,使我入地狱不久。”于是,其师怀忿结心,即蹴摩纳令堕,师自乘车。时,彼摩纳当堕车时,即生白癞[104]。
时,沸伽罗娑罗婆罗门仰观日已,默[105]自念言:今觐沙门瞿昙,非是时也,须待明日,当往觐问。于明日旦,严驾宝车,从五百弟子前后围绕,诣伊车林中,下车步进,到世尊所,问讯已,一面坐,仰观如来身,具见诸相,唯不见二相。
时,婆罗门疑于二相。佛知其念,即出广长舌相,舐耳覆面。时,婆罗门又疑一相。佛知其念,即以神力,使见阴马藏。
时,婆罗门具见如来三十二相,心即开悟,无复狐疑,寻白佛言:“若我行时,中路遇佛,少停止乘,当知我已礼敬世尊。所以者何?我受他村封,设下乘者,当失此封,恶声流布。”
又白佛言:“若我下乘,解剑退盖,并除幢麾,澡瓶履屣,当知我已礼敬如来。所以者何?我受他封,故有五威仪,若礼拜者,即失所封,恶名流布。”
又白佛言:“若我在众见佛起者,若偏露右臂,自称姓字,则知我已礼敬[106]如来。所以者何?我受他封,若礼拜者,则失封邑,恶名流布。”
又白佛言:“我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听我于正法中为优婆塞!自今已后不杀、不盗、不淫、不欺、不饮酒,唯愿世尊及诸大众当受我请!”
尔时,世尊默然受请。时,婆罗门见佛默然,知以许可,即从座[107]起,不觉[108]礼佛,绕三匝而去。归设饭食,供膳既办,还白:“时到。”
尔时,世尊着衣持钵,与诸大众千二百五十人往诣其舍,就座[109]而坐。
时,婆罗门手自斟酌,以种种甘膳供佛及僧。食讫去钵,行澡水毕,时婆罗门右手执弟子阿摩昼臂至世尊前言:“唯愿如来听其悔过!唯愿如来听其悔过!”如是至三,又白佛言:“犹如善调象马,犹有蹶倒还复正路;此人如是,虽有漏失,愿听悔过!”
佛告婆罗门:“当使汝寿命延长,现世安隐,使汝弟子白癞得除。”佛言适讫,时彼弟子白癞即除[110]。
时,婆罗门取一小座于佛前坐,世尊即为婆罗门说法,示教利喜: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秽污,上漏为患,出要为上,演布清净。尔时,世尊知婆罗门心已调柔、清净、无垢,堪受道教[111],如诸佛常法,说苦圣谛、苦[112]集圣谛、苦灭圣谛、苦出要谛。时,婆罗门即于座上远尘离垢,得法眼净[113]。犹如净洁白叠,易为受染;沸伽罗[114]娑罗婆罗门亦复如是,见法得法,决定道果,不信余道,得无所畏,即白佛言:“我今再三归依佛、法及比丘僧,听我于正法中为优婆塞!尽形寿不杀、不盗、不淫、不欺、不饮酒,唯愿世尊及诸大众哀愍我故,受七日请!”
尔时,世尊默然许之。时,婆罗门即于七日中,种种供养佛及大众。尔时,世尊过七日已,游行人间。佛去未久,沸伽罗娑罗婆罗门遇病命终。
时,诸比丘闻此婆罗门于七日中供养佛已,便取命终,各自念:此命终,为生何趣?尔时,众比丘往至世尊所,礼佛已,一面坐,白佛言:“彼婆罗门于七日中供养佛已,身坏命终,当生何处?”
佛告比丘:“此族姓子诸善普集,法法具足,不违法行,断五下结,于彼[115]般涅槃,不来此世。”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116]!
* * *
[1]第三分……阿摩昼经:高丽藏原作“佛说长阿含经卷第十三,后秦弘始年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第三分阿摩昼经第一”等三十三字。
[2]俱萨罗:又作拘萨罗、居萨罗、(北)憍萨罗,为古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迦毗罗卫国之西北,国都为舍卫城。
[3]千二百五十: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与《佛开解梵志阿经》皆译作“五百”。
[4]伊车能伽罗俱萨罗婆罗门村:意谓名为伊车能伽罗的俱萨罗国婆罗门村。伊车能伽罗,《杂阿含经》译作“壹奢能伽罗”,意为乐耕。
[5]伊车林: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伊车能伽罗林”,《杂阿含·四八一经》译作“壹奢能伽罗林”。
[6]沸伽罗娑罗:婆罗门之名,又作补色羯罗娑利,本经下文又作“沸伽罗”,意为莲花茎,《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费迦沙”。娑,高丽藏原作“婆”,今依大正藏改,本经下文同。
[7]郁伽罗:村名,意为威德,为沸伽罗娑罗婆罗门之食邑。
[8]波斯匿:意译作胜军、胜光、明光,为古印度憍萨罗国国王,与释尊同寿,为佛教僧团的大护法。曾娶释迦摩诃男之婢女,共生一太子名毗流离。
[9]梵分:为古印度君王赐封给修行人之食邑。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净施之地”,《中阿含·七一·蜱肆经》译作“封授”。
[10]七世已来父母真正,不为他人之所轻毁:《中阿含·六三·鞞婆陵耆经》译作“为父母所举,受生清净,乃至七世父母不绝种族,生生无恶”,汉译《南传大藏经·增支部经典三·五集·一百九十二》译作“为母、父两者生而纯正,托胎清净,乃至七世之父祖皆是纯正,不被谤出生之论”,《杂阿含·八八六经》译作“父母具(婆罗门)相,无诸瑕秽;父母七世相承,无诸讥论”。
[11]三部旧典讽诵通利,种种经书皆能分别,又能善解大人相法、祭祀仪礼:《中阿含·六三·鞞婆陵耆经》译作“诵过四典经,深达因、缘、正、文、戏五句说”,汉译《南传大藏经·增支部经典三·五集·一百九十二》译作“受持读诵真言,通达于三吠陀及第五古传说,并通达语汇、法式、语分别,能语而精通文法,于顺世论及大人相[所记述之文义]无不受持”,《杂阿含·八八六经》译作“诵诸经典、物类名字、万物差品、字类分合、历世本末,此五种记,悉皆通达”。三部旧典,指婆罗门教之三吠陀,即《梨俱吠陀》、《沙摩吠陀》、《夜柔吠陀》。
[12]摩纳:又作摩纳婆、摩纳磨,意为青年、学童。
[13]阿摩昼:人名,意为爱敬母,《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阿”。
[14]亦有五百摩纳弟子,教授不废,与师无异: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得师称:‘我所知道,汝亦知道;汝所知道,我亦知道。’”
[15]释种子:意谓出身于释迦族之人。
[16]于诸天、世人、魔、若魔天、沙门、婆罗门中: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彼于天界、魔界、梵天界,及此世界之沙门、婆罗门、天、人等众中”。若魔天,如魔之天,通常指他化自在天。
[17]上中下:又作初中后,分别指初时所说法、中间所说法、末后所说法。
[18]真人:又作应真、应供、应、无所著,音译作阿罗汉、阿罗诃。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阿罗汉”。
[19]三十二相:系转轮圣王及佛之应化身所具足之三十二种殊胜容貌,又作三十二大人相、三十二大丈夫相、三十二大士相、大人三十二相,略称大人相、大士相、大丈夫相等,与八十种好合称“相好”。具体内容参见《中阿含·五九·三十二相经》或《长阿含·一·大本经》。
[20]一、金轮宝,二、白象宝……七、典兵宝:此七宝参见《中阿含·六八·大善见王经》或《长阿含·二·游行经(中)》。
[21]严驾:准备车乘。
[22]佛坐彼立,佛立彼坐,于其中间共谈义理: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而阿摩昼青年边走边与在坐之世尊交换某些言辞,一边立一边与在坐之世尊交换某些言辞”,《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五百人尽坐,独阿左右彷徨,微观佛相。佛知其意,亦起并行,阿住佛亦住,阿坐佛亦坐”。
[23]坐起无在: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亦当如今与汝瞿昙之对谈”。
[24]卿:乃君主对臣民、长辈对晚辈之爱称。
[25]仪:高丽藏原作“义”,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26]种:高丽藏原作“迦”,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27]世有四姓——剎利、婆罗门、居士、首陀罗:四姓,又作四种、四种姓,指古印度基于出身不同而人为划分的四种阶级。刹利,又作刹帝利,主要是王族及士族之阶层,在印度四种姓中处于第二位。婆罗门,又作梵志,指婆罗门教之出家僧侣与在家学者,垄断知识,掌握祭祀,在婆罗门教中是人神沟通的媒介,在印度四种姓中处于最高位。居士,《增一阿含·等法品·第一经》又意译为长者,此处指古印度四种姓之一的吠舍种姓,又音译作毗舍,主要是从事农、工、商等的平民阶层,在印度四种姓中处于第三位。首陀罗,又作首陀,指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阶层,终身侍奉前面的三种姓。余三种姓当供养婆罗门,又前三种姓有念诵吠陀及祭祀的权利,死后能再次投生,故为再生族。而首陀罗既无权诵经、祭祀,又不能投生转世,故为一生族。另参见《中阿含·一五四·婆罗婆堂经》及注释。
[28]声王: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另译作“康哈耶那(意为黑恶鬼)”。
[29]释迦奴种: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释迦族家仆女之子孙”。
[30]声摩: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甘蔗王”,《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鼓摩床”。
[31]面光……象食……路指……庄严: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面炬、哈提尼耶、迦难睹、西尼浮罗”,《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郁钳……虔尼……度……淳”。
[32]其王四子少有所犯: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中说“往昔甘蔗王,欲禅让王位与其宠妃之王子,则将年长之王子——面炬、迦难睹、哈提尼耶、西尼浮罗等四王子,放逐国外”,《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王尚未崩,四子争位”。
[33]此真释子!真释童子: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然!真不[愧]为释迦王子!然!真是释迦最上之王子”。
[34]释,秦言能在直树林,故名释。释,秦言亦言直:此乃译者自加的随文注释。
[35]王有青衣,名曰方面……生一摩纳子: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甘蔗(王)有名为方面的婢女生一黑儿”。
[36]可畏: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恶鬼”。
[37]密迹力士手执金杵: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手持金刚杵之夜叉,持大赤热之铁块,光亮赫灼”。密迹力士,又作密迹金刚、密迹金刚力士、金刚力士、执金刚神,乃夜叉之王,为佛教护法神,《杂阿含·一一〇经》译作“金刚力士鬼神”。金杵,又作金刚杵。
[38]得坐起受水: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得受座席或水”。
[39]若婆罗门摈、婆罗门投剎利种者: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今或有婆罗门作任何恶事,婆罗门之众人剃彼头,撒灰[于头及身],驱逐出国土或城市”。
[40]若剎利种摈、剎利投婆罗门: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今或有刹帝利作任何恶事,刹帝利之众人剃彼头、撒灰、驱逐出国土或城市”。
[41]明行悉具足:又作明行具足、明行足,指圆满成就明与行之圣者,其中明指三明,行指止观或三妙行。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智德人”。
[42]柔濡:柔软、宽忍。
[43]璎珞:又作缨络,音译作吉由罗、枳由罗,指由珠玉编缀而成之饰物。
[44]高床:又作高广大床、高大床,《增一阿含·高幢品·第六经》中佛说“所谓高广之床,金、银、象牙之床,或角床、佛座、辟支佛座、阿罗汉座、诸尊师座”。高,超如来八指(约一尺六寸)为高,妙好、奢华亦为高。
[45]植:高丽藏原作“殖”,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46]纹:高丽藏原作“文”,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47]綩綖:即珍妙锦褥、舞筵、地毯之类。
[48]八道、十道、百道,至一切道: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梵网经》译作“八目棋、十目棋、无盘棋”。八道,棋盘上有八目之赌具。十道,棋盘上有十目之赌具。百道,棋盘上有百目之赌具。
[49]遮道:障道。
[50]鼙:古时军中之小鼓。
[51]占:高丽藏原作“瞻”,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本经下文同。
[52]诸:高丽藏原作“眼”,今依明藏改。
[53]膏车:指为车轴添加润滑油。
[54]精进觉悟:此处指努力保持清醒。
[55]念当时起:决意(于后夜时)当及时(醒来)起床。
[56]申:应作“伸”。
[57]大家:富贵人家、奴隶主。
[58]治生:经商营生。
[59]差:同“瘥”,病愈。
[60]舍:高丽藏原作“于”,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61]优钵花、钵头摩华、拘头摩花、分陀利花:又分别作优钵罗花、钵昙摩花、拘牟头花、芬陀利花,其意分别是青莲花、赤莲花、红莲花、白莲花。
[62]白:即棉布。,高丽藏原作“叠”,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本经下文同。
[63]扃:从外面关门的闩、钩等。高丽藏原作“嚮”,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64]怗:平定、安静。
[65]自于身中起变化心,化作异身: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沙门果经》译作“比丘之心倾注于化作意所成身”,并说“而有一切(大)肢小肢,不异其自己之身”。
[66]四大:又译作四界、四大种,指地大、水大、火大、风大。
[67]此身亦异,彼身亦异:意谓此身非是彼身。本经下文相同句式亦随顺理解。
[68]箧: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沙门果经》译作“蛇皮”。
[69]簏:用竹篾编成的箱或篓。
[70]已:本经下文皆作“以”。
[71]化:高丽藏原作“他”,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72]从己四大色身中起心,化作化身……至化身中: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沙门果经》译作“比丘之心倾注于智见,彼如次知:‘我此身是由色所成、四大种所成、父母之所生、饭粥所长养者,是无常、破坏、粉碎、断绝、坏灭之法。我之识与此相关连、依此而存在者。’”化身,由神通力变化出与自己身不一样之身。
[73]琉璃:又音译作流璃、毗琉璃、吠琉璃、鞞琉璃、茷琉璃,意译作青色宝、远山宝,为猫眼石之一种,为古印度七宝之一。
[74]摩尼:宝珠。
[75]綖:古同“线”。
[76]神通智证:又作如意足智通作证、如意足通、神境智通、神境智证通,简称神足通,指种种神通变化。
[77]在,造:高丽藏原作“造在”,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78]天耳智:又作天耳智通作证、天耳智通、天耳智证通、天耳通证,简称天耳通,能闻人天之种种音声。
[79]他心智:又作他心智通作证、他心智证通、他心智通、知他心通,简称他心通,能知他人心念。
[80]宿命智证:又作宿命智通作证、宿住随念智证通、宿住智通、识宿命通,简称宿命通,能忆知过去世种种人事。
[81]胜:依本经下文之“第二明”、“第三明”,应作“明”。
[82]宿命智明:又作宿住智证明,能知有情过去世,由此生厌离、断除常见,三明之一。
[83]见生死智证:又作生死智通作证、见死生智作证通、死生智见作证通、死生智证通、天眼智,简称死生智通,即天眼通,能知有情死后随业投生种种趣。
[84]五道:又作五趣,即地狱、饿鬼、畜生、人、天等。后人加上阿修罗,则成六道。
[85]生死智证明:又作天眼智明,能知有情将来世,由此生厌离、断除断见,三明之一。
[86]无漏智证:又作漏尽智通作证、漏尽智证通、漏尽神通、漏尽通证,简称漏尽通,指自证知断尽一切烦恼。
[87]欲漏、有漏、无明漏:以上为三漏,又称为三有漏。欲漏,又称欲有漏,指无明之外的欲界烦恼。有漏,又称有有漏,指无明之外的色界、无色界烦恼。无明漏,又称无明有漏,指三界的无明烦恼。
[88]无漏智明:又作漏尽智明、漏尽智证明,能知自他漏尽解脱,由此安住涅槃、远离边见,三明之一。
[89]而行四方便: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失败因由有四”。
[90]手执澡瓶,持杖筭术: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担捧修道者之资具”。
[91]起草菴舍,食草木叶: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于村里、市镇作护摩堂而事火”。
[92]诸旧婆罗门及诸仙人:指古婆罗门与仙人,他们是婆罗门教吠陀赞歌的创作者与讽诵者。
[93]技:高丽藏原作“伎”,今依元、明两种藏经改。
[94]一、阿咤摩,二、婆摩……十二、损陀罗: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阿吒摩、婆摩、婆摩提婆、耶婆提伽、鸯耆罗、跋罗陀皤阇、婆摩吒、迦叶、婆咎”等九人,《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耆屠、留耗、尽陀、迦夷、阿柔、迦晨、夷、頞超、炎毛、巴蜜、监化、阿伦、裘昙、耆颡、泪、迦叶、暴伏、阿般、㨙履、优察、波利、侥颈陂佉”等二十三人。另参见《中阿含·二六·三明经》。
[95]郭:高丽藏原作“墩”,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96]细人:指下等人。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首陀罗族者或首陀罗之下仆”。
[97]语: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补上。
[98]说王不要论无益之言,不以正事共相谏晓。汝今自观汝及师过: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向且不许当面与彼。若有与彼相谈,则隔幕而谈。阿摩昼!纯正受施食者,拘萨罗国之波斯匿王如何不与当面耶?阿摩昼!应见师婆罗门沸伽罗娑罗之言,令汝受如何程度之灾祸”。汝及,高丽藏原作“及汝”,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99]相好:此处主要指三十二相。相,指显著之胜妙相。好,指隐藏在显著相中的细微美好相。如说佛陀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
[100]二相:指广长舌相与阴马藏相。
[101]广长舌相:指舌能覆面至发际之相,佛陀三十二相之一。
[102]阴马藏:又作马阴藏相、阴藏如马王相,意谓男根如马王缩隐于体内,佛陀三十二相之一。
[103]汝语诸欲胜、毁呰瞿昙,使之不悦,于我转疏:意谓汝语诸欲胜、毁呰瞿昙之语,使之不悦,于我转疏。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汝立语以攻击彼瞿昙,却被瞿昙暴露我等之秘事。咄,何是我等之似是而非学者”。
[104]时,彼摩纳当堕车时,即生白癞: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与《佛开解梵志阿经》均无此内容,所以亦无本经下文“白癞即除”之事。
[105]默:高丽藏原作“然”,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106]礼敬:高丽藏原作“敬礼”,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107]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108]不觉:不知不觉,即情不自禁。
[109]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110]佛告婆罗门……时彼弟子白癞即除:汉译《南传大藏经·长部经典一·阿摩昼经》译作“(佛言:)‘婆罗门,阿摩昼是为安乐之身。’”《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佛咒愿阿言:‘使汝寿、身无病。’”寿,高丽藏原作“受”,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111]道教:即法教。
[112]苦: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宋、元、明三种藏经补上。
[113]法眼净:又作法眼、净法眼,谓如实知见佛法之观慧。
[114]罗: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本经前文补上。
[115]彼:指净居天,即阿那含天。《佛开解梵志阿经》译作“十九天阿那含”。
[116]行:此字后高丽藏原有“佛说长阿含经卷第十三”等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