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则:用人

人君之馭天下,非自用也,必擇賢者而用之。聽謀議論,不可執一。廣取士之路,慎擇人之方,則賢者彙進,而不賢者不得僥倖而入。所用皆賢,則無物不理。文臣武將,必慎簡擇。文以經邦,武以安國。文武二途,當並用之,不可偏廢。然專於用文,則必致於削弱;專於用武,則必至於強梁。若秦皇之不能戢武,終至於取亡;漢武之能悔過,庶可以苟免。至若徐偃不武而喪國家,宋氏萎薾而失天下,此皆徇於一偏而已,深可為監。蓋非武無以去暴除亂、平靖海宇,非文無以立綱陳紀、恢弘治化。所謂文武並用,長久之術。我皇考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建立五府六部,分理文武之職,綱維治體,相為頡頏,未嘗輕彼而重此。誠萬世不易之良法,為子孫者,永宜欽承。閒暇常引文武之臣,與之講義。不惟在己有益,抑且可以驗人之能否。文臣,觀其經論治體、設施舉措,才智何如;能者隨其才而委用之。譬之工之致木,小大長短,各有所宜。知錢穀者,則以主錢穀;曉刑獄者,則以典刑獄;熟民事者,則以為民牧;精吏幹者,則以致簿書。官稱其職,則事無不舉。然所用惟才,不拘儒吏。蓋專於用吏,則刀筆之徒,或昧於大體,甚至於侮文弄法。如張湯、杜周之徒,深刻詆誣,為朝廷歛怨於天下。專用非儒,則迂闊之輩、鄙懦之流,或闇於通務,甚至眩惑名實。如八達之流,妄談清虛,放禮敗俗,養成晉氏之禍。然儒而得真才,如魏徵、裴度;吏而得真才,如蕭何、曾參,必用之而不可失。此用文之道也。武臣,官其勇力謀畫、禦侮制勝,識略何如,亦惟賢能用。觀其才智,或可為大將,或可為偏裨,或可委方面之託,或可任專城之寄。然或有才而屈抑於下者,或拔之於行伍之內,或舉之於眾人之中。如漢衛青、霍去病,具起於卑微;唐薛仁貴,拔於應募;宋狄青,出於行伍:皆能建立功勳,卒為名將。然不擇賢否,而惟私昵是用,則事未有不敗,而功位有能成。凡大將能盡忠竭誠、有功於國家者,又當優待之。或有誤失,不可以小過而忘大善,不可以小疵而棄大功。是故濟江河必假於舟楫,安天下必在於將帥。將帥而得真才,如衛、霍、薛、狄,必用之而不可失。此用武之道也。朕日總萬幾,心周天下,未嘗少息。自外以達內,自遠以及邇,慮之無有不徧。凡將臣之賢愚、能否、勇弱,悉皆周知。以某地衝要,某人之才能可任鎮守;某處有急,其人之賢智可任防禦。是以天下之廣大,地理之險易,靡不知之。故用人調發,必得其當。若閒居無知人之明,一旦用之不得其當,則必有覆隊之患。夫居九重之上,目之所及者,不逾於殿陛之間。苟非此心之運用,何以能周徧天下,為生民興利除害乎?人君獨運此心於上,必資群才以共成治功。故審賢以任官,明職而頒祿。得人則治,失人則否。可不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