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

缴械之后,傍晚,伊凡·彼得略也夫又穿上羊皮领子的外套,戴了灰色的帽子,精疲力尽,沿着波瓦尔斯卡耶街,走向普列思那儿去了。大街上到处有群众彷徨,在看给炮弹毁得不成样子了的房屋。PDp中华典藏网

波瓦尔斯卡耶街的惨状很厉害。PDp中华典藏网

一切步道上,到处散乱着砖瓦和壁泥的破片和碎玻璃。每所房屋上,都有炮弹打穿的乌黑的难看的窟窿。路边树大抵摧折。巴理斯·以·格莱普教堂的圆盖倒掉了,内殿的圣坛也已经毁坏,只有钟楼总算还站在那里。大街和横街上,掘得乱七八糟,塞着用柴木、板片、家具造成的障栅。群众里面,有时发出叹声。一个相识的电车车掌,来向伊凡问好。PDp中华典藏网

“瞧热闹吗?很给了布尔乔亚一个亏哩!”他一面说。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不作声。PDp中华典藏网

“你在中央吗?一切情形,都看见了吗?”PDp中华典藏网

“看见了。”PDp中华典藏网

“这就是布尔什维克显了力量啊,哦!”PDp中华典藏网

这车掌是生着鲶鱼须的,从那下面爬出蛇一般的满足的笑来。伊凡胸中作恶,连忙告了别,又往前走了。PDp中华典藏网

群众在大街上慢慢地走,赏玩而且欢欣。PDp中华典藏网

这欢欣,不知道为什么,吓了伊凡了。人们没有明白在莫斯科市街上所发生了的惨状。PDp中华典藏网

“但是,也许,应该这样的吧?”他疲倦着,一面想,“他们是对的,我倒不吗?”PDp中华典藏网

于是就不能判断是非了。PDp中华典藏网

突然闪出觉得错了的意识,但立即消失了。PDp中华典藏网

怎能知道谁是对的呢?PDp中华典藏网

“但是,要高兴,高兴去吧!……”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的回去,华西理和母亲都很喜欢。然而母亲又照例地唠叨起来:PDp中华典藏网

“打仗打厌了吗?没有打破了头,恭喜恭喜。可是,等着吧,不久就会打破的啊。人们在谈论你哩,说和布尔乔亚在一起。等着吧,看怎样。等着就是了。”PDp中华典藏网

“哪,好了,好了,母亲。”华西理劝阻她,说,“还是赶快弄点吃的东西来吧。”PDp中华典藏网

母亲去打点食物的时候,伊凡就躺在床上,立刻打鼾了。PDp中华典藏网

“喂,不要睡!”华西理叫道,“还是先吃饱着。”PDp中华典藏网

他走到伊凡的旁边,去推他,但伊凡却仍然在打鼾。PDp中华典藏网

“睡着了?”母亲问道。PDp中华典藏网

“睡着了。”PDp中华典藏网

“但是,叫他起来吧,吃点东西好。”PDp中华典藏网

华西理去摇伊凡的肩头,摸他的脸,一动也不动。PDp中华典藏网

“叫了醒来也还是不行的。让他睡着吧。”PDp中华典藏网

“唔,乏极了哩。”母亲已经用了温和的声音说话了,于是离开卧床,叹了一口气。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一直睡到次日的早晨,从早晨又睡到晚,从晚上又睡到第二天,尽是睡。醒来之后,默默地吃过东西,默默地整好衣服,便到市街上去了。PDp中华典藏网

睡了很久,力气是恢复过来了,而不安之念却没有去。他在毁坏到不成样子了的市街上彷徨,倾听着群众的谈话,一直到傍晚。人们聚得最多的,是尼启德门的附近,在那地方,延烧了的房屋恰如罗马的大剧场一般站着,仿佛即刻就要倒塌下来似的。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被好奇心所唆使,走进那曾经有过猛烈的战斗,现在是在平静的街角上的房屋了的广庭里面去观看。庭院已经略加收拾,不见了义勇兵曾在那后面躲过的箱。门前的障栅是拆掉了,而那尘芥箱却依然放在角落里——放得仍如战斗当时那样,被枪弹打到像一个蜂窠。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走近那尘芥箱去。在这里,是他用刺刀刺死了工人的。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站住一想,那工人的模样,就颇为清楚地浮现出来了。PDp中华典藏网

短小的、有着发红的胡子的工人,活着似的站在他面前。歪着嘴唇,张着嘴——发了可怕的嘶嗄的声音的嘴——的情景,也历历记了起来。PDp中华典藏网

连那工人那时想避掉枪刺,用手抓住了伊凡所拿的枪身的事,也都记得了。PDp中华典藏网

“是不愿意死的啊。”他想。PDp中华典藏网

他在沉思着,但想要壮壮自己的气,便哼地笑了一声,而脖子和项窝上,忽而森森然传来了难堪的冷气。他向墙壁——那件可怕的事情的证明者——瞥了一眼,就走出了广庭。PDp中华典藏网

进这讨厌的广庭去,是错的。伊凡走在街上的时候,就分明地省悟了这一点的,然而被杀的工人却总是跟定他的脚踪,无论到哪里,都在眼前隐现。PDp中华典藏网

这很奇怪:到了刺杀以后已经过了几天的此刻,而那时的一部分,却还时时浮到眼前来。其实,是在交战的瞬息间,这些的一部分,原已无意识地深印在脑里了的,到了现在,却经由意识而显现了。那工人的磨破了的外套,挂着线条的袖子,还有刺刀一刺之际,抓住了枪身的大大的手——凡这些,都记起来了。唉,那手!那是满是泥污的、很大的——工人的手。PDp中华典藏网

一想起那只手,伊凡便打了一个寒噤。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脸、叫喊、嘶声,都不是什么大事情,而特别要紧的,却是那工人的大的手。PDp中华典藏网

回想着做过了的一件错事的时候,则逼窄的焦灼的心情,深伏在心坎里的事,是常有的。这心情被拉长、被挤弯,终于成为近于隐痛的心情,无论要做什么、想什么,这样的心情就一定缠绕着。记起了死了的工人的手的伊凡的心情,便正是这东西了。后来还有加无已,火一般烧了起来,伊凡终于沉在无底的忧愁里了。该当诅咒的工人!PDp中华典藏网

“倘若我不用刺刀去杀他,我就给他杀掉了的。”伊凡自解道,“两不相下: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何必事后来懊恼呢?唔,杀了,唔,这就完了。”PDp中华典藏网

他将两手一挥,仿佛心满意足的人似的,取了自由的态度。PDp中华典藏网

在大门的耳门那里,耶司排司显着忧郁的脸相,带着厉害的咳嗽,正和他相遇。PDp中华典藏网

“不行呢,伊凡·那札力支,不行。”PDp中华典藏网

“什么是不行呀?”PDp中华典藏网

“我去看过了——旧的东西打得一塌糊涂,寺院真不知毁掉了几所……唔?这要成什么样子呀?是我们的灭亡吧。唔?”PDp中华典藏网

“是的,不行。”PDp中华典藏网

“听到了吗?亚庚·彼得罗微支回来了,我带来的。”PDp中华典藏网

“那个亚庚·彼得罗微支?”PDp中华典藏网

“哪,就是那个亚庚,机织女工的儿子。”PDp中华典藏网

“受伤了?”PDp中华典藏网

“怎么受伤?死了。我好容易才认出他来的。唉唉,母亲是悲伤得很。听见吧?”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倾耳一听。PDp中华典藏网

从角落上的屋子里,传来着呻吟的声音。PDp中华典藏网

“在哭吧?”PDp中华典藏网

“在号啕啊。拔下头发来,衣服撕得粉碎……女人们围起来,在浇冷水那样的大乱子。可怜得很。”PDp中华典藏网

耶司排司顺下眼去,不作声了。PDp中华典藏网

“这是无怪的,独个的儿子。希望他,养大他,一眼也不离开他……然而竟是这模样。”他又补足道,“倒了运了,真没有法子。”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不懂他在说什么。PDp中华典藏网

“但还有……还有谁死掉了吧?”PDp中华典藏网

“自然呀。普罗呵罗夫斯卡耶纺纱厂的工人三个和机器工人一个给打死了。死的还很多哪,在准备公共来行葬式哩。”PDp中华典藏网

耶司排司还在想讲什么事,但伊凡已经不要听了。PDp中华典藏网

“亚庚,亚庚谟加!……谁打死了他呢?自己所放的枪弹,打死了他也说不定的,是不是?”PDp中华典藏网

这样一想,好不怕人。PDp中华典藏网

对于人生有着坚固的信念的、刚强的他,一起这无聊的琐屑的思想,也不禁忽而悄然战栗起来。PDp中华典藏网

“是怎样的恶鬼啊!”PDp中华典藏网

他茫然若失,又觉到可怕的疲劳了。PDp中华典藏网

谁是对的?PDp中华典藏网

夜间不能成寐,有时昏昏然,有时沉在剧烈的思索里。不知怎的,伊凡终于疑心起来,好像母亲、华西理、耶司排司,全寓里的人们,都在以他为亚庚之死的凶手了。PDp中华典藏网

这亚庚是蠢材。这样的小鬼也到战场上去吗?……唉……PDp中华典藏网

而且为了这乳臭小儿的事,全寓里都在哀伤,也觉得讨厌起来了。夜里,伊凡想看一看死人,走近机织女工的屋子去,但听到了呻吟声,于是转身便走,只是独自在昏暗的广庭里彷徨。完全沉郁了,沉重的思想铅似的压着他的心。PDp中华典藏网

“谁是对的呢?”他问着自己,而寻不出一个答复。PDp中华典藏网

夜静且冷,雾气正浓。市街上起了乱射击,但那是还在发现了反革命者的红军所放的。伊凡一面听着这枪声,一面许多工夫想着降在自己身上的不幸。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抱着淹在水里的人似的心情,又彷徨了两天。PDp中华典藏网

到处是工人们在作葬式的准备,开会,募集花圈的费用。在会场上,则公然称社会革命党员为奸细,骂詈他们的行为。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不往工厂,也不吃东西,和谁也不说话,只是支挣着在市街上徘徊,好像在寻求休息的处所。PDp中华典藏网

葬式的前一晚,伊凡往市街上去了。PDp中华典藏网

一到夜,大街照例就空虚起来。雾气深浓,街灯不点,听到街尾方面,不知哪里在黑暗中有着猛烈的枪声。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在戈尔巴德桥上站住了。为什么?只是不知不觉地站住了。原也不到哪里去。他能离开自己吗?没有地方去?雾气深浓……什么也看不见。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站了许多时,倾听着远处的枪声和市街的沉默。市街是多么变换了啊!PDp中华典藏网

有人在雾中走过,形相消失了,只反响着足音。这之际,忽然想到那刺杀了的工人了。在雾中走过的,仿佛就是他,但这是决不会的。因为那工人已经在生锈的尘芥箱后面,两脚蹬着地上的泥土,死掉了。他想起了这可诅咒的死亡的鲜活的种种的琐事,感到了刺进肉里去的刺刀的窒碍的声音。那是一种令人觉得嫌忌的声音。两眼一闭,那工人因为想从刺刀脱出,弯着脊梁,用做工做得难看了的两手抓住了枪身的形相,也分明看见了。PDp中华典藏网

在先前,是于一切事情都不留意,都不了然的。一切都迅速地团团回旋,并没有思索、感得、回忆的余裕。PDp中华典藏网

但到了过去了的现在,一切却都了然起来,被杀在尘芥箱后的工人的形相,在伊凡的脑里分明地出现了。那时候,从伊凡的肩头到肘膊,是筋肉条条突起的——因为要刺人,就必须重击,在枪刺上用力。PDp中华典藏网

又有人在雾中走过去,是肩着枪的人,影子立刻不见了。那工人,也是肩着枪,向尼启德门方面去,于是躲在尘芥箱后,开手射击了的……PDp中华典藏网

许多工夫,伊凡烦闷着什么似的在回想。PDp中华典藏网

哦,是的!那时候可曾有雾呢?PDp中华典藏网

他回想着,不禁浑身紧张了。PDp中华典藏网

且住,且住,且住!在沿着列树路跑过去的时候……曾有雾吗?有的?不错,有的!PDp中华典藏网

现在伊凡回想起来:那时候,屋顶上是有机关枪声的,应该看见机关枪,然而没有见,给雾气所遮蔽了。有的,有雾!PDp中华典藏网

鬼!PDp中华典藏网

用两只圆圆的大眼睛,那时是凝视了的,现在却一直钻进伊凡的心坎里来了。PDp中华典藏网

雾。忧愁里的市街。黑暗在逼来。黑暗。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且抖且喘,回转身就跑。PDp中华典藏网

这晚上和夜里,在伊凡是可怕的。汗将小衫黏在身体上,整夜发着抖。苍白的阴郁的他,使母亲和兄弟担着忧,只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点灯的时候,在屋角的椅子近旁的浓浓的影子,好像在动弹。伊凡于是坐在墙边的长椅上,搁起两只脚,想就这样地直到明天的早上了。PDp中华典藏网

错了!PDp中华典藏网

早上,葬式开始了。然而寺院的钟,不复撞出悲音,母亲们也并不因战死者而啼哭,也没有看见黑色的丧章的旗。一切全是红的,辉煌,活泼,有美丽的花圈,听到雄赳赳的革命歌。孩子们、男女工人和兵士们,整然地排了队伍进行,在青年女人的手中,灿烂着红纸或红带制成的华丽的花束。队伍前面,则有一群女子,运着一个花圈,上系红色飘带,题着这样的句子:PDp中华典藏网

“死于获得自由的斗争的勇士万岁。”PDp中华典藏网

从普罗呵罗夫斯卡耶工厂,运出三具红色灵柩,向巴理夏耶·普列思那来。工人的大集团,执着红旗,背着枪,在柩的前后行进。“你们做了决战的牺牲……”的歌,虽然调子不整齐,但强有力地震动了集团头上的空气,并且合着歌的节拍,如泣如诉地奏起幽静的音乐来。PDp中华典藏网

苦于失眠之夜的疲乏的伊凡,在葬式的队伍还未出发之前,便从家里走出,毫无目的地在市街上彷徨了。PDp中华典藏网

一切街道,都神经地肃静起来:电车不走了,马车也只偶然看见,店铺的大门从早晨以来就没有开。市街屏了呼吸,在静候这葬式的队伍的经过。秋的灰色的天空,是冰冷地包着不动的云。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过了卡孟斯基桥,顺着列树路,向札木斯克伏莱支去,在波良加,遇到了红色柩和队伍。大街上满是人,麇集将伊凡挤到木栅边去,不能再走,他便等在那里看热闹了。PDp中华典藏网

挂着噼啪噼啪地在骨立的瘦马的肚子上敲打的长剑的骠骑红军和民众做先驱;后面跟着一队捏好步枪的红军,好像准备着在街角会遇到袭击;再后面,离开一点,走着手拿红旗和花圈的男女工人们。旗的数目很多,简直像树林一样,有大的、有小的,有大红的、有淡红的,处处也夹着无政府主义者的黑旗。队伍的人们,和了军乐队的演奏,唱着葬式的行进曲,通红的柩在乌黑的队伍的头上,一摇一摇地过去了。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定睛一看,只见队伍的大半,是青年们,也有壮年,竟也夹着老人。大家都脱了帽子,显着诚恳的脸相在走,一齐虔敬地唱着歌。PDp中华典藏网

红色柩在旗帜和枪刺之间摇动,红军沿着左右两侧前行。歌声像要停止了,而忽然复起,唱着叫喊一般的《马赛曲》、喧嚣的《伐尔赛凡曲》以及舒徐的凄凉调子的挽歌。女人们的声音,响得劈耳。PDp中华典藏网

此后接着是红军——背着上了刺刀的枪的工人数千名。PDp中华典藏网

这一天,布尔什维克是一空了莫斯科兵工厂,将所有的工人全都武装起来了。PDp中华典藏网

现在,在数千人的队伍的头上,突出着枪和枪刺,恰如树林的梢头。而队伍中的工人,则仿佛节日那天一样,穿了最好看的衣装,行列整然地在前进……PDp中华典藏网

被人波打在壁下的伊凡,饕餮似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行列。PDp中华典藏网

就是他们。在前进。伊凡曾经决意和他们共同生活,为此不妨拼出性命的那工人……在前进。PDp中华典藏网

然而,他,他伊凡却被拉开了。许多许多的这大集团,宛然一大家族似的在合着步调前进,而曾以莫斯科全区的工人团体的首领自居的他,伊凡·彼得略也夫,却站在路边,好像旁人或敌人一样,旁观着他们。PDp中华典藏网

但是,无疑的,他是敌人。暴动的那天,他恐怕就射击了现在跟在灵柩后面走着的这些工人们的吧?也许,躺在这灵柩里面者,说不定就正是他所枪杀的?!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思绪纷乱,觉得晕眩了,不自觉地闭了眼……回想起来,当他空想着关于世界的变动的时候,描在他那脑里的光景就正是现在眼前所见那样的东西。万余的工人,肩着枪,走到街头来。这是难以压倒的军队!PDp中华典藏网

而现在就在眼前走,这样的工人们。PDp中华典藏网

他们在唱歌。子弹装好了,枪刺上好了,皇帝在西伯利亚,布尔乔亚阶级被打得粉碎了,民众砍断了铁链子,在向着“自由”前进……PDp中华典藏网

伊凡苦痛得呻吟起来,切着牙齿。PDp中华典藏网

“呜,鬼!……错了!!……”PDp中华典藏网

葬式的队伍一走完,他便回转身,向家里疾走。因为着急,走得快到几乎喘不过气来,愈快愈好。会寻到出路,修正错误的吧。回了家的他,便从床下的有锁的箱子里取出勃朗宁手枪来,走向瓦喀尼珂伏坟地,就在亚庚的坟的近旁,将子弹打进自己的太阳穴里去了。在阒无一人的坟地里的枪声,是萎靡而微弱的。PDp中华典藏网

两礼拜过去了。PDp中华典藏网

市街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可怕的战斗的伤痕。到处在修理毁坏的门窗、打通的屋顶和墙壁、倒掉的栅栏,工人的群拿出尖锄和铲子来,弄平了掘过壕堑的街街巷巷的地面。PDp中华典藏网

人们仿佛被踏坏了巢穴的蚂蚁似的,四处纷纷地在工作。PDp中华典藏网

据正在战斗时候的话,则因为莫斯科没有玻璃,此后三年间,被射击所毁的窗户,是恐怕不能修复的。PDp中华典藏网

然而第二个礼拜一完,还是破着的窗玻璃就几乎看不到了。PDp中华典藏网

人们发挥了足以惊异的生活能力了。PDp中华典藏网

只有克里姆林依然封锁起来,和那些不成样子的窗和塔,都还是破坏当时的模样。PDp中华典藏网

而在普列思那的旧屋子里,也还剩下着哀愁。PDp中华典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