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
门一打开——我就被挤出，挤出来。我看到：空的站台；那就是法国；夜晚……远处蒸汽火车肆无忌惮的汽笛声；还有——黑暗中陈旧的车厢轮廓；灯光的照明。
我自由地叹口气。
研究疲惫神经的试图笼罩了我：路途上接受的各种印象病态地撕碎了我；就这样——以为——会走不到：被关起来。我试图在内心唤起导师的形象；还有——被光照耀的脸出现：细小的皱纹，熟悉的轮廓从黑暗中隐约显现，双眼看着我……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从头到脚被温暖的不可阻挡之力割断的人；感觉，左腿一股暖泉在流淌，流向另一个温泉：我觉得，一只腿变短了——想一瘸一瘸。
我记得两个现象。内部的光，似乎冲出来，在我之外光彩夺目的现实开始闪耀；我不能将这个显现称为幻觉，因为没有看到光的事件；还有现象的力量集中在思想，现象将这些思想反映在我的内心并称为思想的表露。
我讲述这些现象；我在音乐会上；我听贝多芬；整个生活呈现在巨大的画面里；我特别亲近的人，突然站起来，还——转过身子，凝视着；没有抽动一下，没有喊出声；一切结束：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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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耀眼的光，来自黑暗的光：
容貌却属于五十五岁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端庄的和古板的常礼服；
脸上还有小皱纹，熟悉的线条画出来。
——从光中显出透亮的脸，就像闪闪发光的钻石，还有极强烈的光隙钻进我的内心，“我”——
——代替眼睛！
我感觉——
在自己的眼睛之上有开水烫伤处。
——但是
就在现在（从四分钟开始现象延长）亮光的脸进入皮肤里；还有——隐约出现——惨淡无色的容貌，嘴唇和眼睛旁的小皱纹；所有的光熄灭；两只眼睛，看着空间、人群、我的上空，看无所去处，透过夹鼻眼镜锐利地发现了某种东西；还——冲某个人笑起来；一只手晃动以示欢迎；有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向刮光胡须、留着黑发、五十岁的先生鞠躬，这个人满脸皱纹纵横，急速地转过来，背对着我们；这个先生还——坐到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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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中亮光的脸，似乎由闪电编织而成，还有从熟悉的纵横皱纹的脸中显现的脸。——它能成为什么？……——
——主观的幻觉吗？
圣山[137]之光？
宝驯？
光？
我？——
——关于这个那个时候没有想太多；我是否可以安静地想？我记得，什么东西开始奏起来（贝多芬、舒曼的作品）；在我面前出现五光十色太太们的（绿色、蓝色、白色）的后背和男人的黑色后背……——
——光就这样照射到“我”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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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在剧院休息室我漫不经心地看着柠檬水，在显现之后直接，震惊，我不惊讶：我觉得不平凡的东西变成平凡的，与我内心沸腾的思想的力量比较几乎是平淡无奇的；我又喝完一口柠檬水，听到，奈丽是如何牵着我的手，把我拖到前厅。后来我给她讲述了这一切：
——“你是否明白？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光。看到——清楚的、一瞬间。但——是用眼睛。”
——“我不惊讶……”
——“这是什么光？智慧之光？”
她没有惊讶：一切——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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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在施泰纳的课堂上出现了那种现象：
——我听一次关于解释阿波罗之光[138]，就像蝴蝶，张开翅膀，乘坐小船；我的内心的话语沸腾起来；瞧，有人——
——可爱的——
——在我内心把自己温暖的协调展示；我从遥远的地方看到大厅里发生的事；
——一切——
——变暗，变暗，变暗！……
——似乎电减弱：
头，背还有椅子——
——已经处在黑暗中；在那里，从某个地方，从流动的黑暗中抬起一双手；
——从那里鲁道夫·施泰纳试图说什么，他说；但是——
——怎么办？——
——我感觉：
——头没有头皮：不是——颅骨；往圣杯里流淌着热流，头；灌满；从半睁开的眼睛里放射出活力四射的金色的飞旋的光还——
——照亮了暗淡大厅的空间……——我们——是光束奔腾的大海将蝴蝶的明亮的翅膀穿透到我们的肉体；光的旋涡迸发；
——撞击，似乎落在我的头顶，滋滋作响，活力四射的光，金色的飞旋的光，光从眼睛里——
——飞出，溶化，渐渐消失——
——还——穿过它又隐约显现电灯、讲台、凳子和背；我——移动了：因害怕一动不动：我感觉：流动的融化了的我的头晃动距离至少——一米半距离……离……离什么？距离——我的头？
我感觉，那个光如一股烟柱持续照射在我的头上；
我移动了——
——带着一道曲折的闪电光；
——有人伸手，抓住我，抓住从我自身出来的我（是否不是本人伸手抓自己？）。惊呆：
——我感觉，在移动中我咕咚一声倒下：碰到奈丽的小手，静静地抚摸着我，那时又安静下来；我尝试移动——移动……人们站起来，混杂在桌子、钻石、丝绸、男式上衣的五光十色的聚集中，参与高呼——
——“讲座！……”——“多么棒的讲座！”——“讲阿波罗之光该多好啊！”
——“关于伊奥尼亚式哲学之光……”[139]
——“您喜欢吗？”——
——照射几分钟之后，我握疼了自己发烫的手；还有——我在奈丽的耳旁低声说：
——“明白了：我明白了……”
——“是的，阿波罗之光——智慧的……”
——“而智慧之光看得见……”
——“是，为我叙说……”
——“我……”
——“我，我，我……”
——“明白，看到了！”
——“我？”——“是什么？”
——“你明白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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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丽的脸上闪现出冷漠的、甚至是严肃的表情，我不情愿地接受她的这种表情：
——“开始住嘴吧！”
——“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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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光的出现（亲眼所见）——并不使我惊讶；这是几年前——九年前发生的事；十年我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东西，以后也不会看到。
黑暗就这样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