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讲 通货膨胀
在解释货币问题时，我们必须教给每个人的第一条规则或唯一一条规则是，货币量的增加会给团体、人民、社会、国王和实施此举的国王和皇帝带来暂时的改善。但是，如果是暂时的改善的话，为什么只在今天做，而不在明天重复做呢？这就是唯一的问题，通货膨胀的问题。
问题不是增加货币量。问题是增加可以用货币购买的东西的数量。如果你增加货币量，却没有增加可以用货币购买的东西的数量，你增加的就只是支付的价格。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果货币量的增加持续，整个体系就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体系，而且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来处理。
不幸的是，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时期：许多政府说，如果政府没有足够的货币用于开支，如果政府不想征税，因为人们不想为政府的这个目的纳税，那么政府就增加一点纸币，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抨击这个问题，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印出来的纸片更不适合充当货币的了。”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东西了。实际上，我们不得不说，当局正在通过摧毁货币体系来破坏整个市场经济的制度。人们可以比较印刷纸币和滥用各种毒品所发生的事。就像一个人开始吸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停下来，这与印刷纸币是一样的，当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停下来。
价格上涨的原因是有新增的货币量，新增货币在寻找数量没有增加的商品。报纸或理论家们称价格上涨为“通货膨胀”。但通货膨胀不是更高的价格，通货膨胀是注入市场的新货币。正是这些新货币导致了价格的上涨。当局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怎么会知道呢？作为金融部门的人，我怎么知道这些新增的货币真的花出去了，而且因为商品的数量没有增加，花出去这些货币必然会提高价格呢？”当局非常无辜。当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这发生在政府的另一个部门。
政府试图找到需要对此负责的人，而不是政府自己。他们认为涨价的人应该负责。但他必须涨价，因为现在有更多的人想买他的产品。他有100件商品以每件5美元的价格出售。现在人们来了——口袋里装的不是500美元而是600美元，因此，为了防止其他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买家必须支付更高的价格。这就是通货膨胀。
许多年前——60年前，我写了我的第一篇关于货币问题的文章。它研究的是奥地利的通货膨胀，以及政府某一天会以什么方式决定放弃通货膨胀，从而回归稳定的货币，尽管这个致力于辉煌的旧通货膨胀制度的政党对此强烈反对。我把这篇文章交给了我的老师庞巴维克，在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出版的经济杂志上发表了。他的一个朋友是奥地利财政部前部长恩斯特·冯·普勒纳博士（Dr. Ernst von Plener）。读了我的手稿后，他邀请我就此谈谈通货膨胀的问题。由于他是文章中谈到的财政部部长之一，他对此很感兴趣。我们进行了一次非常有趣的对话。在对话结束时，冯·普勒纳博士说：“你在我们杂志上发表的这项研究非常有趣。但我十分惊讶，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竟然对通货膨胀这种过去的问题感兴趣。19世纪，确实世界上几乎每个国家都有通货膨胀。但这种情况不会被重现，通货膨胀再不会回来了。你能想象大英帝国、德国、法国、美国会放弃金本位制吗？不！绝不可能！这些国家坚持金本位制，将迫使其他国家也坚持金本位制。”
我说：“我愿意赞同你的意见。但查遍了与货币相关的文献，以及现在每天都在写作和出版的文献，包括美国、英国等国家关于此问题的文献时，我发现，或者我相信我发现了，通货膨胀的问题有回归的趋势。”我想我是对的！20年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在战后的那些事情发生之后，冯·普勒纳博士对我说：“记住我们的对话。你是正确的，而我错了。但你的意见对这些国家而言是更好的建议。”我毫无意见地承认了他的说法，今天我不得不再次承认这种说法。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那些年，美国的经济学家们经常访问维也纳，我很高兴与他们交谈，并解释当时奥地利和其他欧洲国家盛行的通货膨胀状况。而如你所知，当人们谈论经济问题时，他们会一直谈一直谈，直到深夜，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然后，我对他们说：“现在我给你们解释，为什么这个国家的情况不太妙。我要带你们到市中心走一走，去经过某栋建筑。”这时是晚上11点或午夜时分。然后，我们去了，万籁俱寂。然后，他们听到了一种声音，即印刷机日夜不停地为政府印钞票的声音。你知道，维也纳会议的情况还算是好的了，原来1美元兑换5奥地利克朗，现在兑换1.4万奥地利克朗或1.7万奥地利克朗。确实，通货膨胀已够糟糕了。但这还是非常温和的通货膨胀。在德国，通货膨胀的程度要高得多。你知道，几十亿马克才能换来1美元。你会认为这是一个笑话，但它当然是一场悲剧。对那些被通货膨胀劫掠了财产的人而言，这更是一场灾难。
通货膨胀现今可能是政治生活和政治状态中最重要的现象。幸运的是，美国仍然存在相当程度的反对通货膨胀的措施，我希望有一天这种反对会成功。但对许多政府而言，这仅仅是处于需要更多资金的情况下的问题，而它们认为增加货币量是完全合理的。我们如果想要有运作良好的货币体系，就不能增加货币量。如果我们意识不到增加货币量是在一步步接近某个非常危险的点，那么到了这个点，整个货币体系就会崩溃。你会说，通货膨胀非常普遍。它对日常政策、对货币政策的问题有什么参考价值呢？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那就是，如果你在操作某种可能是致命毒药的东西，那么你必须非常小心。你不要走到某一点。也可以说，这就是那些所有影响人们神经和思维的药物，医生通过给予某些人一定量的化学药物（他能精确地确定和知晓药物数量）来挽救他们的生命，如果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同样的化学物质就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通货膨胀也是类似的情况。通货膨胀从哪里开始呢？一旦增加了货币量，通货膨胀就开始了。而危险从哪里开始呢？这是另一个问题，不能精确回答。人们必须认识到，不能对一位政治家建议：“你可以走到这一点，如果超过这一点，你就不能走了。”诸如此类。生活没有那么简单。但我们必须知道，当我们在处理货币及相关问题时，道理都是一样的。我们必须认识到，货币量的增加以及那些能充当货币的东西的增加，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受到限制。
真正的问题是，在大多数国家，包括美国，货币量都在持续增加。其影响是，商品和服务的价格正在上涨，人们要求更高的工资。政府表示，这是“通胀压力”。每天我都会在报纸上看到这个词100次，但我不知道什么是“通胀压力”。没有什么所谓的“通胀压力”。除了货币量的增加之外，没有什么通货膨胀。要么货币量增加，要么货币量不增加。
理论上，有一种实用的解决方案——金本位制。在目前的条件下，我们只要用这种贵金属黄金作为交换媒介，就不需要处理什么特别的问题。而一旦我们增加纸币数量，只要我们说“再多一点没关系”等等，我们就进入了一个非常不同的领域。如果我们接受黄金可以充当交换媒介而不受任何限制，我们现在就可以拥有相当令人满意的货币支付体系。不过，我们可能会说，从精细的理论来看，不是很令人满意。也许吧！但从货币体系和市场运行的角度来看，金本位制非常令人满意。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