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北风咆哮，怒号。
天地之间灰蒙蒙、雾沉沉的，翻腾、游曳着滚滚的雪潮。风雪中，隐隐有两匹疲惫、饥寒的马儿，“咴儿咴儿”地长嘶着。
[歌声：
“北风呀
北风，
高山上的老北风知道
战士们的英勇；
飞雪啊
飞雪，
深谷里的飞雪知道
战士们的坚定！
他们的脚步，
冲开多少阵暴雪；
他们的胸膛，
顶退多少阵狂风！
睁开冻结冰珠的睫眉，
他们展望绵绵的山岭；
敲碎粘在足下的钉脚，
他们踏上无尽的路程！
一道长长的脚印，
盘旋过万架山峰！”
歌声过后，红旗招展，有成千上万的战士，披着白色的斗篷，影影绰绰在风雪中疾驰而过。
风雪消逝了，化为隆隆炮声，硝烟烈火弥漫在夜空。
一块高大的青石，正迎面立着，上边刻着“朴仁奂”三个大字，闪烁在硝烟烈火中。
人们终于把敌人吸引到横虎砬子。
金昌哲、朴南吉正斜倚着青石监视敌人，哑巴倒剪二臂在悬崖边上跑着。
车春淑、棒槌鸟手里持着枪；李青山一手架着拐，一手拎着枪，腰里插着一颗手雷，远远地站在哑巴的背后。
车春淑 金昌哲 朴南吉 大风里，盘过千道岭。
棒槌鸟 李青山 大雪里，绕过万重山。
合 一盏红灯领着路，
胜利重登青石崖；
一盏红灯领着路，
胜利重登青石崖！
李青山 （震怒地）打！
[车春淑随手一枪，哑巴嚎叫着滚下悬崖。
[激战正在附近进行，机关枪像刮风似的响着。
车春淑 引敌人
钻进了
天罗地网—
朴南吉 咱部队
包围在
四面八方。
金昌哲 青石岩
好像是
一把利剑—
李青山 雪亮地
扎在了
敌人胸膛！
金昌哲 狗强盗
他还要
痴心妄想—
车春淑 左三番，
右五次，
冲上山岗。
棒槌鸟 全靠咱
两哥哥，
身经百战—
朴南吉 也多亏
两姑娘，
果敢无双！
[一发炮弹在砬子顶上爆炸了。
车春淑 强盗们
吓破胆，
东奔西闯—
朴南吉 临咽气
不死心，
还要猖狂。
金昌哲 小鬼子
全部消灭后—
棒槌鸟 化成灰，
他也难
再回东洋！
[又一发炮弹爆炸。
金昌哲 当心，敌人临死前要报复我们！
李青山 打猎的不听狼叫唤，它是秋后的蚂蚱，没啥蹦跶头了！
哎嘿……
就要来临了，
我与战友重逢
拥抱的时光！
朴南吉 吃草根，
啃树皮，
把这时光来争取！
棒槌鸟 哎嘿，
就要来临了，
我与爹爹重逢
会面的时光！
金昌哲 盖着天，
铺着地，
把这时光来争取！
[又一发炮弹闪光。
车春淑 （风快、兴奋地舞着）
阿里浪，
阿里浪，
我心里充满了
胜利的希望！
我心里充满了
胜利的阳光！
我要飞呀，
阿里浪，
飞到将军的马前，
把朝鲜的歌儿
纵情地向他歌唱！
呵！
胜利在望，
心花怒放！
呵！
胜利在望，
心花怒放！
呵！
我的心呀，
我心花怒放！
[重机枪疯狂地叫着。
金昌哲 （一怔）青山！大叔！
李青山 怎么了？
金昌哲 （紧张地）你看！对面石砬子上有敌人两挺重机枪，居高临下，地形又隐蔽，小鬼子拼命地死守，部队冲了几次，伤亡很大，冲不上去！这时间要一拖延，敌人增援部队一打接应，不仅不能全部歼灭敌人，反过来对我们非常不利！
朴南吉 李青山 昌哲，你说怎么办？
金昌哲 （一把从青山腰里拔下手雷）我要用这最后一颗手雷消灭他们机枪阵地！
李青山 （抓住金昌哲的腕子往回夺）不，昌哲，让我去！
金昌哲 大叔，你评评理，我们两人究竟是谁去托底？
朴南吉 青山，撒手，让昌哲去！
李青山 我担心，山根底下那道封锁线你过不去！
金昌哲 我两条腿的过不去，你一条腿的残废就过得去？
[青山撒开手雷，紧紧地拥抱住昌哲。
李青山 昌哲……
朴南吉 昌哲，朝鲜人的儿子，你这可是立木支千斤哪！
金昌哲 听我的好消息！
车春淑 （过去握住金昌哲的手）昌哲，没有弹药了……
金昌哲 拿石头也要守住我们的阵地！
车春淑 放心吧……我祝你顺利！
棒槌鸟 （拉住昌哲）昌哲大哥……
金昌哲 棒槌鸟，再叫一声，给哥哥听听！
棒槌鸟 （噙着眼泪）王，乾，哥……
金昌哲 你爬砬子上看着，你看我消灭敌人的机枪阵地，再响亮地叫一声，庆贺我们的胜利！
棒槌鸟 嗯！
金昌哲 大叔，我走了。
朴南吉 当心地雷。
金昌哲 知道。
[金昌哲抽身，急急奔下山去。
[棒槌鸟、车春淑、朴南吉隐蔽在石崖上向下望着。
[李青山拄着单拐，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猛虎，焦急地走来走去。
李青山 一个人，一颗手雷，这要万一……走到哪儿了？
棒槌鸟 快到封锁线了……
李青山 （忧心如焚）唉，我怎么让他去，我怎么让他去……我去有多好，何苦让我的心这么“提溜”着……过、过、过没过去？
[突然敌人的机枪又疯狂地叫起。
车春淑 青山！
李青山 什么？
棒槌鸟 敌人的机枪把金大哥封住了，过不去！
李青山 （扑到青石上）射击，吸引过来敌人的火力！
[四个人一齐开枪，但是拉开枪栓的时候，子弹已经没了。
棒槌鸟 哥哥……
车春淑 青山，没有子弹了……
[停顿。
朴南吉 （把酒葫芦解下来，贴在嘴唇上来了一口）鸟儿，一路上我没舍得喝，心思留老哥俩见面时痛快 两口……（递给棒槌鸟）跟你爹说，我不打算陪他了，留他一个人高高兴兴地庆贺吧……孩子们，不要为难，昌哲过不去，还有我这朝鲜老骨头呢！（说罢，飞身向山下扑去）
人 们 大叔！
[停顿。
[李青山沉默着把枪放下，架起拐向后退去，忽然，他像好人一样，连蹿带跳了几步，飞身一跃，跳上了青石。他像一座大山，在青石上昂然挺立着。他高举手臂，愤怒地咆哮着。
李青山 来吧，日本鬼子！你们要服从，服从我的命令，向我，向我射击，向我射击！
[一排子弹从他身边飞过。
车春淑 （泣泪横流）青山，青山！
棒槌鸟 哥哥，哥哥！
李青山 向我射击，向我射击！
[一排子弹穿过他的胸膛，他依然兀立着、呼啸着。
李青山 向我……
[忽然传来一声手雷爆裂的声音。
棒槌鸟 （响亮地叫了声）王、乾、哥……
李青山 好哇，好！
[他像一垛大墙从青石上坍倒下去，车春淑急忙抱住他。
[烟消、火灭，山谷顿时沉静了。黎明前的黑夜，夜色更浓了，什么也看不见，乌暗的空中只有满天星星。
[歌声：
“啊，长白山，
歌唱吧，
当革命的火种烧尽黑夜，
迎接来光辉灿烂的黎明。
长白山，
你不要忘记，
是谁高举火把，
战斗在黑暗当中。
啊，长白山，
歌唱吧，
让英雄们
得到无限的敬爱，
让烈士们
得到不朽的英名……”
黑夜过去了。
东方升起美丽的云霞。
白茫茫的雪地上绽开满山遍野的映山红，美丽的红花与千山万壑层叠的红旗辉映，一片火红。
车春淑穿一身洁白的长裙。棒槌鸟穿一件葱芯绿小袄，朴南吉手里拎着酒葫芦立在花丛中向远处眺望。
山林里涌起朴仁奂、李青山响亮的歌声。
朴仁奂 嘿伊哪，
映山红开了！
李青山 映山红开了！
合 映山红开花，
漫山一片红！
[歌声中老山神飞快地跑上山来。朴南吉扑过去，两位老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脊背纵情大笑。
[车春淑、棒槌鸟一人扯老人一只袖子，转着圈子端详着……
[朴南吉打开酒葫芦塞子，双手捧给他。
车春淑 映山红啊
映山红，
你勇敢地
召唤春天不畏寒冬！
[老山神兴奋地 一口，又双手捧敬朴南吉。
[棒槌鸟折一枝红花戴在车春淑的襟上。
棒槌鸟 老山神 （齐唱）
映山红啊
映山红，
朝鲜人的鲜血
浇灌了你呀，
映山红！
车春淑 朴吉南 （齐唱）
映山红啊
映山红，
中国人的鲜血
浇灌了你呀，
映山红！
映山红啊
映山红，
你是青春的生命，
你是友谊的象征，
你是胜利的火焰，
你是黎明的哨兵！
映山红啊
映山红，
中朝人民的鲜血
浇灌了映山红。
映山红啊
映山红，
你是热血染红的鲜花，
你是战斗友谊的结晶；
灿烂的红花儿红似火，
胜利的花开呀似火红！
[金昌哲兴高采烈、嘘嘘带喘地跑上山来。
金昌哲 同志们，看！对面山头上是什么人在那儿站着……
[人们惊喜地抬头望着。
车春淑 那骑着雪白的白马的？
老山神 是你日夜想念的金将军！
棒槌鸟 跟在将军身后那骑着红马的？
金昌哲 是杨司令。
老山神 两位将军在长白山顶上会师接头之后，这才分兵两路，伸出两个拳头把敌人圈住！
车春淑 （含着欢喜的眼泪）
哎嘿伊耶……
我们的将军，
朝鲜的光荣！
[朴南吉、金昌哲手舞足蹈地和着。
你骑着衔风的宝马，
你率领无敌的群鹰。
有了你，
我们朝鲜一定要独立！
有了你，
我们朝鲜一定要复兴！
[人们边唱边向前走去。
老山神 （拉住车春淑）你看，将军骑马向你这儿来了……
棒槌鸟 将军正向你招手，让你站住，他亲自来看咱们！
[从人们喜悦的目光里清楚地看见将军渐渐走近了……
[车春淑正正衣襟，深深地鞠躬……
棒槌鸟 （快乐地叫了声）王、乾、哥……
[歌声：
“白头山披着千年的白发，
头顶啊，头顶万里晴空，
两位将军在白头山上会晤，
千山万壑响起胜利的歌声。
鸭绿江见证我们战斗的友谊，
长白山顶着鲜血结成的花环。
我们的刺刀戳穿过日本强盗，
我们要在人间建设理想的乐园……
面对人类的敌人，
我们永远并肩坚定地战斗！
面对人类的敌人，
我们的枪口永远一致朝前！
呵！
滔滔的鸭绿江，
巍巍的长白山，
映山红遍地绽开，
中朝人民的友谊
千年，万年……”
1964年2月24日1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