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一阿含经卷第十四
高幢品第二十四之一
二〇五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昔者,天帝释告三十三天:‘卿等若入大战中时,设有恐怖畏惧之心者,汝等还顾视我高广之幢[1];设见我幢者,便无畏怖。若不忆我幢者,当忆伊沙天王[2]幢;以忆彼幢者,所有畏怖,便自消灭。若不忆我幢,及不忆伊沙幢者,尔时当忆婆留那天王[3]幢;以忆彼幢,所有恐怖,便自消灭。’
“我今亦复告汝等:设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若有畏怖衣毛竖者,尔时当念我身:此是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众佑,出现于世;设有恐怖衣毛竖者,便自消灭。
“若复不念我者,尔时当念于法:如来法者,甚为微妙,智者所学[4];以念法者,所有恐怖,便自消灭。
“设不念我,复不念法,尔时当念圣众:如来圣众,极为和顺,法法成就: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脱成就、解脱见慧成就;所谓四双八辈,此是如来圣众,可敬可事,世间福田,是谓如来圣众。尔时若念僧已,所有恐怖,便自消灭。
“比丘当知,释提桓因犹有淫、怒、痴,然三十三天念其主即无恐怖[5],况复如来无有淫[6]、怒、痴心[7],当念有恐怖乎?若有比丘有恐怖者,便自消灭。是故,诸比丘!当念三尊:佛、法、圣众。如是,诸比丘!当作是学!”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六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拔祇国界有鬼,名为毗沙。在彼国界,极为凶暴;杀民无量,恒日杀一人,或日杀二人、三人、四人、五人、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五十人。尔时,诸鬼神、罗刹充满彼国。
是时,拔祇人民皆共集聚,而作是说:“我等可得避此国至他国界,不须住此。”
是时,毗沙恶鬼知彼人民心之所念,便语彼人民曰:“汝等莫离此处至他邦土,所以然者,终不免吾手。卿等日日持一人祠吾,吾便[8]不触扰汝。”
是时,拔祇人民日取一人祠彼恶鬼。是时,彼鬼食彼人已,取骸骨掷着他方山中,然彼山中,骨满溪谷。
尔时,有长者名善觉,在彼住止;饶财多宝,积财千亿,骡、驴、骆驼不可称计,金、银、珍宝、车渠、马瑙、真珠、虎珀亦不可称计[9]。尔时,彼长者有儿,名那优罗;唯有一子,甚爱敬念,未曾离目前。尔时,有此限制:“那优罗小儿,次应祠鬼。”
是时,那优罗父母沐浴此小儿,与着好衣,将至冢间,至彼鬼所;到已,啼哭唤呼,不可称计,并作是说:“诸神!地神!皆共证明:我等唯有此一子,愿诸神明当证明此;及二十八大鬼神王当共护此,无令有厄[10];及四天王,咸共归命,愿拥护此儿,使得免济;及释提桓因,亦向归命,愿济此儿命;及梵天王,亦复归命,愿脱此命[11];诸有鬼神护世者,亦向归命,使脱此厄;诸如来弟子漏尽阿罗汉,我今亦复归命,使脱此厄;诸辟支佛无师自觉,亦复自归,使脱此厄;彼如来,今亦自归:不降者降,不度者度,不获者获,不脱者脱,不般涅槃者使般涅槃,无救者与作救护,盲者作眼目,病者作大医王,若天、龙、鬼神、一切人民、魔及魔天,最尊、最上,无能及者,可敬可贵,为人作良佑福田,无有出如来上者。然,如来当鉴察之,愿如来当照此至心!”是时,那优罗父母即以此儿付鬼已,便退而去。
尔时,世尊以天眼清净,复以天耳彻听,闻有此言:那优罗父母啼哭不可称计。尔时,世尊以神足力,至彼山中恶鬼住处。时,彼恶鬼集在雪山北、鬼神之处。是时,世尊入鬼住处而坐,正身正意,结跏趺坐。
是时,那优罗小儿渐以至彼恶鬼住处。是时,那优罗小儿遥见如来在恶鬼住处,光色炳然,正身正意,系念在前;颜色端正[12],与世有奇;诸根寂静,得诸功德,降伏诸魔,如此诸德不可称计;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如须弥山,出诸山顶,面如日月,亦如金山,光有远照。见已,便起欢喜心向于如来,便生此念:此必不是毗沙恶鬼,所以然者,我今见之,极有欢喜之心;设当是恶鬼者,随意食之。
是时,世尊告曰:“那优罗!如汝所言,我今是如来、至真、等正觉,故来救汝,及降此恶鬼。”
是时,那优罗闻此语已,欢喜踊跃,不能自胜;便来至世尊所,头面礼足,在一面坐。
是时,世尊与说妙义,所谓论者: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为秽恶,漏不净行,出家为要,去诸乱想。尔时,世尊以见那优罗小儿心意欢喜,意性柔软,诸佛世尊常所说法:苦、集[13]、尽、道,是时世尊具与彼说。彼即于座[14]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净。彼以见法、得法、成就诸法;承受诸法,无有狐疑,解如来教;归佛、法、圣众,而受五戒。
是时,毗沙恶鬼还来到本住处。尔时,恶鬼遥见世尊端坐思惟,身不倾动。见已[15],便兴恚怒,雨雷电霹雳向如来所,或雨刀剑;未堕地之顷,便化作[16]优钵莲华。是时,彼鬼倍复瞋恚,雨诸山河石壁;未堕地之顷,化作种种饮食。是时,彼鬼复化作大象,吼唤向如来所;尔时,世尊复化作师子王。是时,彼鬼倍化作师子形向如来所;尔时,世尊化作大火聚。是时,彼鬼倍复瞋恚,化作大龙而有七首;尔时,世尊化作大金翅鸟[17]。是时,彼鬼便生此念:我今所有神力,今已[18]现之,然此沙门衣毛不动,我今当往问其深义。
是时,彼鬼问世尊曰:“我今毗沙,欲问深义;设不能报我者,当持汝两脚掷着海南。”
世尊告曰:“恶鬼当知,我自观察,无天及人民、沙门、婆罗门、若人、非人,能持我两脚掷海南者。但今欲问义者,便可问之。”
是时,恶鬼问曰:“沙门!何等是故行[19]?何等是新行?何等是行灭?”
世尊告曰:“恶鬼当知,眼是故行,曩时所造,缘痛成行[20];耳、鼻、舌[21]、身、意,此是故行,曩时所造,缘痛成行。是谓,恶鬼!此是故行。”
毗沙鬼曰:“沙门!何等是新行?”
世尊告曰:“今身所造身三[22]、口四[23]、意三[24]。是谓,恶鬼!此是新行。”
时恶鬼曰:“何等是行灭?”
世尊告曰:“恶鬼当知,故行灭尽,更不兴起,复不造行,能取此行,永以不生,永尽无余,是谓行灭。”
是时,彼鬼白世尊曰:“我今极饥,何故夺我食?此小儿是我所食。沙门!可归我此小儿。”
世尊告曰:“昔我未成道时,曾为菩萨,有鸽投我,我尚不惜身命,救彼鸽厄;况我今日已成如来,能舍此小儿令汝食啖?汝今恶鬼尽其神力,吾终不与汝此小儿。云何,恶鬼!汝曾迦叶佛时,曾作沙门,修持梵行,后复犯戒,生此恶鬼。”尔时,恶鬼承佛威神,便忆曩昔[25]所造诸行。
尔时,恶鬼至世尊所,头面礼足,并作是说:“我今愚惑,不别真伪,乃生此心向于如来,唯愿世尊受我忏悔!”如是三、四。
世尊告曰:“听汝悔过,勿复更犯。”尔时,世尊与毗沙鬼说微妙法,劝令欢喜。
时,彼恶鬼手擎数千两金,奉上世尊,白世尊曰:“我今以此山谷施招提僧,唯愿世尊与我受之,及此数千两金!”如是再三。
尔时,世尊即受此山谷,便说此偈:
“园果施清凉,及作水桥梁;
设能造大船,及诸养生具。
昼夜无懈怠[26],获福不可量;
法义戒成就,终后生天上。”
是时,彼鬼白世尊曰:“不审世尊更有何教?”
世尊告曰:“汝今舍汝本形,着三衣,作沙门,入拔祇城,在在处处作此教令:‘诸贤当知,如来出世,不降者降,不度者度,不解脱者令知解脱,无救者与作救护,盲者作眼目,诸天、世人、天、龙、鬼神、魔、若魔天、若人、非人,最尊、最上,无与等者,可敬、可贵,为人作良佑福田。今日度那优罗小儿,及降毗沙恶鬼,汝等可往至彼受化。’”
对曰:“如是,世尊!”
尔时,毗沙鬼作沙门,披服着三法衣,入诸里巷,作此教令:“今日世尊度那优罗小儿,及降伏毗沙恶鬼,汝等可往受彼教诲。”
当于尔时,拔祇国界人民炽盛。是时[27],长者善觉闻此语已,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将八万四千人民之众[28],至彼世尊所;到已,头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拔祇人民或有礼足者,或有擎手者。尔时,八万四千之众,已在一面坐。
是时,世尊渐与说微妙之法,所谓论者:施论、戒论、生天之论,欲不净想,漏为大患。尔时,世尊观察彼八万四千众,心意欢悦;诸佛世尊常所说法:苦、集[29]、尽、道,普与彼八万四千众而说此法;各于座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净。犹如白净之衣,易染为色;此八万四千众亦复如是,诸尘垢尽,得法眼净;得法、见法、分别诸法,无有狐疑,得无所畏;自归三尊:佛、法、圣众,而受五戒。
尔时,那优罗父长者白世尊曰:“唯愿世尊当受我请!”
尔时,世尊默然受请,时彼长者以见世尊默然受已,即从座[30]起,头面礼足,退还所在;办种种饮食,味若干种,清旦自白:“时到。”
尔时,世尊到时,着衣持钵,入拔祇城,至长者家,就座而坐。是时,长者以见世尊坐定,自手斟酌,行种种饮食;以见世尊食讫,行清净水已,便取一座,在如来前坐,白世尊曰:“善哉!世尊!若四部之众,须衣被、饮食、床卧具、病瘦医药,尽使在我家取之。”
世尊告曰:“如是,长者!如汝所言。”
世尊即与长者说微妙之法,以说法竟,便从座[31]起而去。
尔时,世尊如屈伸[32]臂顷,从拔祇不现,还来至舍卫祇洹精舍。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四部之众,须衣被、饮食、床卧具、病瘦医药者,当从那优罗父舍取之。”
尔时,世尊复告比丘:“如我今日优婆塞中第一弟子——无所爱惜,所谓那优罗父是。”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七
闻如是:
一时,佛在释翅尼拘留园中,与大比丘众五百人俱。
尔时,释种诸豪姓者数千人众,往诣世尊所;到已,头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诸释白世尊曰:“今日当作王治,领此国界,我等种姓便为不朽,无令转轮圣王位于汝断灭。若当世尊不出家者,当于天下作转轮圣王,统四天下,千子具足;我等种姓名称远布:转轮圣王出于释姓。以是故,世尊!当作王治,无令王种断绝。”
世尊告曰:“我今正是王身,名曰法王。所以然者,我今问汝:云何,诸释!言转轮圣王七宝具足,千子勇猛?我今于三千大千刹土中,最尊、最上,无能及者,成就七觉意宝[33],无数千声闻之子以为营从。”
尔时,世尊便说此偈:
“今用此位为?得已后复失;
此位最为胜,无终无有始。
以胜无能夺,此胜最为胜;
然佛无量行,无迹谁迹将。
“是故,诸瞿昙[34]!当求方便,正法王治。如是,诸释!当作是学!”
尔时,诸释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八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有一比丘至世尊所,头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彼比丘白世尊曰:“颇有此色,恒在不变易耶?久存[35]于世,亦不移动?颇有痛[36]、想、行、识,恒在不变易耶?久存于世,亦不移动耶?”
世尊告曰:“比丘!无有此色,恒在不变易,久存于世者。亦复无痛、想、行、识,恒在不变易,久存于世者。若复,比丘!当有此色,恒在不变易,久存于世者,则梵行之人,不可分别;若痛、想、行、识,久存于世,不变易者,梵行之人,不可分别。是故,比丘!以色不可分别,不久存于世故。是故,梵行之人乃能分别尽于苦本,亦无痛、想、行、识,不久存于世。是故,梵行乃可分别尽于苦本。”
尔时,世尊取少许土,着爪上,语彼比丘曰:“云何,比丘!见此爪上土不?”
比丘对曰:“唯然,见已,世尊!”
佛告比丘:“设当有尔许色恒存[37]于世者,则梵行之人不可分别得尽苦际。以是,比丘!以无尔许色在,便得行梵行,得尽苦本[38]。所以然者,比丘当知,我昔曾为大王,领四天下,以法治化,统领人民,七宝具足。所谓七宝者:轮宝、象宝、马宝、珠宝、玉女宝、居士宝、典兵宝。
“比丘当知,我于尔时,作此转轮圣王,领四天下,有八万四千神象,象名菩呼;复有八万四千羽宝之车,或用师子皮覆,或用狼狗皮覆者,尽悬幢高盖;复有八万四千高广之台,犹如天帝所居之处;复有八万四千讲堂,如法讲堂之比;复有八万四千玉女之众,像如天女。复有八万四千高广之座,皆用金银七宝厕间;复有八万四千衣被服饰,皆是文绣柔软;复有八万四千饮食之具,味若干种。
“比丘当知,我尔时乘一大象,色极白好,口有六牙,金银校[39]具,身能飞行,亦能隐形,或大、或小,象名菩呼。我尔时乘一神马,毛尾朱色,行不身动,金银交饰,身能飞行,亦能隐形,或大、或小,马名毛王。
“我于尔时八万四千高广之台,住一台中,台名须尼摩,纯金所作。尔时,我在一讲堂中止宿,讲堂名法说,纯金所造。我于尔时,乘一宝羽之车,车名最胜,纯金所造。我于尔时,将一玉女,左右使令亦如姊妹。我于尔时,于八万四千高广之座,在一座上,金银、璎珞不可称计。我于尔时,着一妙服,像如天衣。所食之食,味如甘露。当于尔时,我作转轮圣王,时八万四千神象朝朝来至门外,多有伤害,不可称计。我于尔时,便作是念:此八万四千神象朝朝来至门外,多有伤害,不可称计;我今意中欲使分为二分,四万二千朝朝来贺。
“尔时,比丘!我作是念:昔作何福?复作何德?今得此威力,乃至于是。复作是念:由三事因缘故,使我获此福佑。云何为三?所谓惠施、慈仁、自守。比丘当观:尔时诸行永灭无余,尔时游于欲意,无有厌足。所谓厌足,于贤圣戒律乃为厌足。云何,比丘!此色有常耶?无常耶?”
比丘对曰:“无常也,世尊!”
“若复无常,为变易法,汝可得生此心,此是我许[40],我是彼所乎?”
对曰:“不也,世尊!”
“痛、想、行、识是常耶[41]?是无常耶?”
比丘对曰:“无常也,世尊!”
“设使无常,为变易法,汝可得生此心:此是我许,我是彼[42]所。”
对曰:“不也,世尊!”
“是故,比丘!诸所有色,过去、当来、今现在者,若大、若小,若好、若丑,若远、若近,此色亦非我所,我亦非彼所,此是智者之所觉[43]也。诸所有痛,过去、当来、今现在,若远、若近,此痛亦非我所,我亦非彼所,如是智者之所觉知。比丘当作是观:若声闻之人,厌患于眼,厌患于色,厌患眼识,若缘眼生苦乐,亦复厌患;亦厌患于耳,厌于声,厌于耳识,若依耳识生苦乐者,亦复厌患……鼻……舌……身……意……法亦复厌患,若依意生苦乐者,亦复厌患;已厌患,便解脱;已解脱,便得解脱之智: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复受有,如实知之。”
尔时,彼比丘得世尊如是之教,在闲静之处,思惟自修,所以族姓子,剃除须发,着三法衣,离家修无上梵行: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复受有,如实知之。是彼比丘便成阿罗汉。
尔时,彼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九
闻如是:
一时,佛在摩竭国道场树下,初始得佛[44]。
尔时,世尊便作是念:我今已[45]得此甚深之法,难解、难了、难晓、难知,极微极妙,智所觉知;我今当先与谁说法,使解吾法者是谁?尔时,世尊便作是念:罗勒迦蓝诸根纯熟,应先得度,又且待我有法。作此念已,虚空中有天白世尊曰:“罗勒迦蓝死已七日。”
是时,世尊复作念曰:何其苦哉!不闻吾法,而取命终;设当闻吾法者,即得解脱。
是时,世尊复作是念:我今先与谁说法,使得解脱?今郁头蓝弗先应得度,当与说之,闻吾法已,先得解脱。世尊作是念,虚空中有天语言:“昨日夜半,已[46]取命终。”是时,世尊便作是念:郁头蓝弗何其苦哉!不闻吾法,而取命过;设得闻吾法者,即得解脱。
尔时,世尊复作是念:谁先闻法而得解脱?是时,世尊重更思惟:五比丘[47]多所饶益,我初生时,追随吾后[48]。是时,世尊复作是念:今五比丘竟为所在?即以天眼观五比丘,乃在波罗仙人鹿园所止之处;我今当往先与五比丘说法,闻吾法已,当得解脱。
尔时,世尊七日之中熟视道树,目未曾眴。尔时,世尊便说此偈:
“我今此坐处,经历生死苦;
执御智慧斧,永断根元栽。
天王来至此,及诸魔怨属;
复以方便降,令着解脱冠。
今于此树下,坐于金刚床;
已[49]获一切智,逮无所碍慧。
我坐此树下,见生死之苦;
已却死元本,老病永无余。”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便从座[50]起而去,欲向波罗国。
是时,优毗伽[51]梵志遥见世尊光色炳然,翳日月明;见已,白世尊曰:“瞿昙师主!今为所在?为依何人出家学道?恒喜说何法教?为从何来?为欲所至?”
尔时,世尊向彼梵志,而说此偈:
“我成阿罗汉,世间最无比;
天及世间人,我今最为上。
我亦无师保,亦复无与等;
独尊无过者,冷而无复温。
今当转法轮,往诣加尸[52]邦;
今以甘露药,开彼盲冥者。
波罗国界,加尸国王土;
五比丘住处,欲说微妙法。
使彼早成道,及得漏尽通;
以除恶法元,是故最为胜。”
时,彼梵志叹吒,俨头叉手,弹指含笑,引道而去。时,世尊往诣波罗。
是时,五比丘遥见世尊来;见已,各共论议:“此是沙门瞿昙从远而来,情性错乱,心不专精。我等勿复共语,亦莫起迎,亦莫请坐。”
尔时,五人便说此偈:
“此人不应敬,亦莫共亲视;
勿复称善来,亦莫请使坐。”
尔时,五人说此偈已,皆共默然。尔时,世尊至五比丘所,渐渐欲至。时,五比丘渐起来迎,或与敷座者,或与取水者。尔时,世尊即前就坐,作是思惟:此是愚痴之人,竟不能全其本限[53]。尔时,五比丘称世尊为“卿”。
是时,世尊告五比丘曰:“汝等莫‘卿’无上至真、等正觉。所以然者,我今已成无上至真、等正觉,已获甘露;善自专念,听吾法语。”
尔时,五比丘白世尊曰:“瞿昙!本苦行时,尚不能得上人之法,况复今日意情错乱,言得道乎?”
世尊告曰:“云何,五人!汝等曾闻吾妄语乎?”
五比丘曰:“不也,瞿昙!”
世尊告曰:“如来、等正觉已得甘露,汝等悉共专心,听吾说法。”是时,世尊便复作是念:我今堪任降此五人。
是时,世尊告五比丘:“汝等当知,有此四谛。云何为四?苦谛、苦集[54]谛、苦尽谛、苦出要谛[55]。彼云何名为苦谛?所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忧悲恼苦、愁忧苦痛,不可称记;怨憎会苦、恩爱别苦、所欲不得,亦复是苦;取要言之,五盛阴苦,是谓苦谛。
“云何苦集[56]谛?所谓受爱之分,习之不倦,意常贪著,是谓苦集[57]谛。
“彼云何苦尽谛?能使彼爱灭尽无余,亦不更生,是谓苦尽谛。
“彼云何名为苦出要谛?所谓贤圣八品道。所谓等见、等治、等语、等业、等命、等方便、等念、等定。
“是谓名为四谛之法。
“然复,五比丘!此四谛之法,苦谛者,本未闻法[58],眼生、智生、明生、觉生、光生、慧生[59];复次,苦谛者,实、定,不虚不妄,终不有异;世尊之所说,故名为苦谛。苦集[60]谛者,本未闻法,眼生、智生、明生、觉生、光生、慧生;复次,苦集[61]谛者,实、定,不虚不妄,终不有异;世尊之所说,故名为苦集[62]谛。苦尽谛者,本未闻法,眼生、智生、明生、觉生、慧生、光生;复次,苦尽谛者,实、定,不虚不妄,终不有异;世尊之所说,故名为苦尽谛。苦出要谛者,本未闻法,眼生、智生、明生、觉生、光生、慧生;复次,苦出要谛者,实、定,不虚不妄,终不有异;世尊之所说,故名为苦出要谛。
“五比丘当知,此四谛者,三转十二行[63],如实不知者,则不成无上正真、等正觉。以我分别此四谛三转十二行,如实知之,是故成无上至真、等正觉。”
尔时,说此法时,阿若拘邻诸尘垢尽,得法眼净。
是时,世尊告拘邻曰:“汝今已[64]逮法、得法?”
拘邻报曰:“如是,世尊!已[65]得法、逮法。”
是时,地神闻此语已,作是唱:“今如来在波罗国转法轮。诸天、世人、魔、若魔天、人及非人所不能转者,今日如来转此法轮,阿若拘邻已得甘露之法。”
是时,四天王从地神闻唱令声,复传告曰:“阿若拘邻已[66]得甘露之法。”
是时,三十三天复从四天王闻,艳天从三十三天闻,乃至兜术天展转闻声,乃至梵天亦复闻声:“如来在波罗转法轮,诸天、世人、魔、若魔天、人及非人所不转者,今日如来转此法轮。”尔时,便名为阿若拘邻。
尔时,世尊告五比丘:“汝等二人住受教诲,三人乞食;三人所得食者,六人当共食之。三人住受教诲,二人往乞食;二人所得食者,六人当取食之。”尔时教诲,此时成无生涅槃法,亦成无生、无病、无老、无死。是时,五比丘尽成阿罗汉。是时,三千大千刹土有五阿罗汉,佛为第六。
尔时,世尊告五比丘:“汝等尽共人间乞食,慎莫独行,然复众生之类,诸根纯熟,应得度者。我今当往优留毗村聚,在彼说法。”
尔时,世尊便往至优留毗村聚所。尔时,尼连河[67]侧有迦叶[68]在彼止住;知天文、地理,靡不贯博,算数树叶皆悉了知;将五百弟子,日日教化。去迦叶不远有石室,于石室中,有毒龙在彼止住。
尔时,世尊至迦叶所;到已,语迦叶言:“吾欲寄在石室中一宿;若见听者,当往止住。”
迦叶报曰:“我不爱惜;但彼有毒龙,恐相伤害耳!”
世尊告曰:“迦叶!无苦!龙不害吾;但见听许,止住一宿。”
迦叶报曰:“若欲住者,随意往住!”
尔时,世尊即往石室,敷座而宿;结跏趺坐,正身正意,系念在前。是时,毒龙见世尊坐,便吐火毒。尔时,世尊入慈三昧,从慈三昧起,入焰光三昧。尔时,龙火、佛光一时俱作。
尔时,迦叶夜起,瞻视星宿,见石室中有大火光;见已,便告弟子曰:“此瞿昙沙门容貌端正[69],今为龙所害,甚可怜愍[70]!我先亦有此言:‘彼有恶龙,不可止宿。’”
是时,迦叶告五百弟子:“汝持水瓶,及舆、高梯,往救彼火,使彼沙门得济此难!”
尔时,迦叶将五百弟子,往诣石室,而救此火;或持水洒者,或施梯者,而不能使火时灭,皆是如来威神所致。尔时,世尊入慈三昧,渐使彼龙无复瞋恚。时,彼恶龙心怀恐怖,东西驰走,欲得出石室,然不能得出石室。是时,彼恶龙来向如来,入世尊钵中住。
是时,世尊以右手摩恶龙身,便说此偈:
“龙出甚为难,龙与龙共集;
龙勿起害心,龙出甚为难。
过去恒沙数,诸佛般涅槃;
汝竟不遭遇,皆由瞋恚火。
善心向如来,速舍此恚毒;
已除瞋恚毒,便得生天上。”
* * *
[1]幢:为旗的一种,即圆桶状者称为幢,长片状者称为幡。另汉译《南传大藏经·相应部经典一·帝释相应·三·旗尖》译作“旗尖”。
[2]伊沙天王:又作伊舍那天子,帝释左面之天王。
[3]婆留那天王:帝释右面之天王。
[4]如来法者,甚为微妙,智者所学:汉译《南传大藏经·相应部经典一·帝释相应·三·旗尖》译作“法乃由世尊之所善说者,有现在果报、不隔时,当得云来见者,导引于涅槃者,是有识之士之各自所当知”。
[5]释提桓因犹有淫、怒、痴,然三十三天念其主即无恐怖:该文句,在汉译《南传大藏经·相应部经典一·帝释相应·三·旗尖》中另有说法:“天帝释未离贪、未离嗔、未离痴、有胆怯病而战栗、恐怖,是逃避者。”“若看天帝释之旗尖……或可去除,或未可去除其起毛发竖立之恐怖、战栗。”
[6]淫:高丽藏原作“欲”,今依据圣藏改。
[7]如来无有淫、怒、痴心:该文句,在汉译《南传大藏经·相应部经典一·帝释相应·三·旗尖》中译作:“如来、应供、等正觉者,乃离贪、离嗔、离痴、无胆怯、无战栗、无恐怖、无逃避者”。
[8]便:高丽藏原作“要”,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9]计: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补上。
[10]厄:高丽藏原作“乏”,今依据圣藏改。
[11]命:疑为“厄”。
[12]正:高丽藏原作“政”,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13]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元、明二种藏经改。
[14]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据碛砂藏改。
[15]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16]作: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补上。
[17]金翅鸟:音译苏钵剌尼,意译妙翅鸟,为八部众之一,翅金色,住须弥山下,皈依佛前常捕龙为食。
[18]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19]故行:即旧业。
[20]眼是故行,曩时所造,缘痛成行:意为眼是由旧业成就的果报,缘于受而造作(种种)的行业。
[21]舌:高丽藏原作“口”,今依据圣藏改。
[22]身三:即杀生、偷盗、邪淫。
[23]口四:即妄语、恶口、两舌、绮语。
[24]意三:即贪、嗔、邪见。
[25]曩昔:从前、过去。
[26]怠:高丽藏原作“息”,今依据元、明二种藏经改。
[27]时:高丽藏原无此字,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补上。
[28]之众:高丽藏原作“众生”,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29]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元、明二种藏经改。
[30]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据碛砂藏改。
[31]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据碛砂藏改。
[32]伸:高丽藏原作“申”,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33]七觉意宝:即七觉支宝。
[34]诸瞿昙:即诸释。
[35]存:高丽藏原作“在”,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36]痛:即受。
[37]存:高丽藏原作“在”,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38]设当有尔许色恒存于世者……得尽苦本:汉译《南传大藏经·相应部经典三·蕴相应·九七·指尖》译作“若有如是分之色是常、恒、永住,不变易法者,即无梵行者能正尽苦。比丘!然而,无有如是分之色是常、恒、永住,不变易法者,故有梵行者,能正尽苦”。
[39]校:高丽藏原作“交”,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40]我许:即我所。
[41]耶:高丽藏原作“也”,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42]彼:高丽藏原作“此”,今依据圣藏改。
[43]觉:高丽藏原作“学”,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改。
[44]得佛:即得道成佛。
[45]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46]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47]五比丘:又作五群比丘,指释迦太子在鹿野苑修苦行时的五位随从,亦是释尊成道后最早教化的五名比丘。《四分律》中说五比丘分别名为:憍陈如、婆提、摩诃摩男、婆敷、阿湿鼻。
[48]我初生时,追随吾后:依汉译《南传大藏经·小部经典六(本生经一) ·因缘谭总序·二·不远因缘谭》叙述,菩萨诞生后,在为菩萨看相的八个婆罗门当中,憍陈如尊者最年轻,他只伸一指,预言出生的婴儿就是未来的佛陀而不是转轮圣王;其余婆罗门伸出二指,认为有两种可能,或者成为转轮圣王、或者成佛,于是皆嘱咐其子,假如太子出家,则应追随。等到菩萨出家时,八个看相的婆罗门只有憍陈如尊者尚健在,于是他劝导另外七个婆罗门的儿子出家追随菩萨,但只有四人听从其劝,于是他们成为追随菩萨出家的五比丘。
[49]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50]座:高丽藏原作“坐”,今依据碛砂藏改。
[51]优毗伽:为裸形外道尼乾子的弟子。与佛陀分开之后,不久他就和一个猎人的女儿结婚,生了一个儿子后,就对在家生活感到厌烦,于是到世尊教法中出家并成为阿那含圣者。因为预知与优毗伽见面将会产生的利益,世尊才步行前往,并回答他的所有问题。
[52]加尸:又作伽尸、伽私,意为光,为古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摩竭陀国之西、拘萨罗之东南。
[53]竟不能全其本限:意为不能始终遵守预约(不理会佛陀),却反而很亲切。
[54]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元、明二种藏经改。
[55]苦谛、苦集谛、苦尽谛、苦出要谛:分别又作苦谛、集谛、灭谛、道谛,合称四谛、四圣谛,为佛法之核心。
[56]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元、明二种藏经改。
[57]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58]本未闻法:高丽藏原无此四字,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补上。
[59]生:此字之后,高丽藏原有“本未闻法”四字,今依据宋、元、明三种藏经删去。
[60]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61]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62]集:高丽藏原作“习”,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63]三转十二行:又作三转十二行相。三转,即示转、劝转、证转。十二行,三转各有四行相,故总有十二行相。
[64]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65]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66]已:高丽藏原作“以”,今依据宋藏改。
[67]尼连河:又作尼连禅那河、尼连然河、泥连禅河,意译作不乐著河,为恒河支流,位于中印度摩揭陀国伽耶城的东边。
[68]迦叶:全名译作郁鞞罗迦叶、优楼频螺迦叶、优留毗迦叶、郁毗罗迦叶;迦叶,为其姓。先为事火外道,后率五百弟子依佛出家。
[69]正:高丽藏原作“政”,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70]愍:高丽藏原作“慜”,今依据宋、元、明、圣四种藏经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