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堂娜·梅塞德斯、佩皮托和埃内斯托在舞台深处。堂娜·梅塞德斯悠闲地坐在安乐椅上,佩皮托则在旁边站着。埃内斯托在场中央,无人理睬他,也无人向其问好。
埃内斯托 (旁白)从今天开始我将遭到
毫无情理的 蹂躏,
尽管我是清白无辜的,可是却对我置之不理,弃如敝 屣。
佩皮托 (转身向埃内斯托,态度冷淡)埃内斯托,你给我听好了。埃内斯托 啥事?
佩皮托 (同上)我想要告知你……
埃内斯托 莫非是想赶我出去?
佩皮托 上帝,你怎么会这么想?
(好像边说边在找恰当的词。)
我只是想问问,是果真……还是……
到后来……找子爵去了……
埃内斯托 (音调低沉,低着头) 嗯。
佩皮托 后来呢……
埃内斯托 我疯了一般跑下去,将他们挡住,
我们又跑到楼上,把门关好,
两个帮手,两柄锋利的剑,
之后……我不清楚……两剑交锋……
一声嘶喊……一阵狂刺……
“啊呀!”一声……鲜血涌流……
刺杀者毅然挺立……中剑者应声倒地。
佩皮托 我的上帝!你剑法真好。母亲,您听到没?梅塞德斯 又增添一笔血债!
佩皮托 内布莱达遭报应了。
埃内斯托 (靠近)梅塞德斯,发发慈悲,就问一声!
堂·胡利安呢?他现在可安好?
您知道我现在多么坐立不安、痛苦难忍!
医生怎么说的?
梅塞德斯 他伤得很重,
如果你执意要进去探望他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让他更接近死亡。
恳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埃内斯托 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梅塞德斯 希望你立刻就走。
埃内斯托 不能啊。
佩皮托 您的傲慢有点过分了!
埃内斯托 (转向佩皮托)您过奖了。
(用十分尊敬的语气对梅塞德斯 )夫人,望见谅,我仅仅是人言可畏的替罪羊。
梅塞德斯 埃内斯托!我的上帝!
埃内斯托 梅塞德斯,您仔细想想:
我这样的男子汉被人欺侮,
被无故训斥为小人,
被强逼着走入窘境,
卷入危险的殊死搏斗,
不得已刺死对方才犯下罪行。
但这所有的一切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维护大众的利益。
这场决斗残忍又非常隐蔽,
我的名誉扫地,家人离去
以及他们对我的炽爱之心。
人生旅途平凡又枯燥,
只有哀伤与我为伴。
我来这里也只是想知道,堂·胡利安还有没有希望?
我仅此要求,别无奢望,
但求得到这唯一的安慰,
奈何您还要加以阻拦
(对梅塞德斯)恳求您说一句话!梅塞德斯 好吧,
医生说……病情在好转。
埃内斯托 但是,这是真的吗?
没有隐瞒我?是真实情况?医生果真这么确定?
您真仁慈!……您心肠真好!……
果然是真的?我的上苍!真的?……
上帝!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能死啊!
祝愿他重获新生!……但愿他能够原谅我!
真希望他能够再次拥抱我!……胡利安,我好想跟你见一面!
(他跌跌撞撞坐到附近的扶手椅上,双手捂住脸颊哭泣。稍停片刻。)
梅塞德斯 如果让你的父亲见到,如果他出来……
(梅塞德斯起身,和佩皮托朝埃内斯托走来,对埃内斯托)放宽心!
要勇敢!
佩皮托 一条硬汉在哭泣!
(旁白)这种敏感的男人好可怕:
杀人和哭泣一模一样!
埃内斯托 如若说我泪水涟涟,
如若说我战栗抽泣,就如那女人般脆弱,请别误以为这是在为自己哀伤,我是为了“他”与“她”,
为他们逝去的幸福,
为从此衰败的家族名誉,
因为我不识好歹带给他耻辱。这羞耻并非源于我“行为卑鄙”,而是来自我天命里的煞星。
我是因为这而流泪!
如果我的宛如泪水的鲜血
能够抵消痛苦的过去,
苍天啊!
我愿意
流尽鲜血,绝不吝 啬半滴。梅塞德斯 发发善心,轻声点!
佩皮托 好吧,之后
我们再来说眼泪和悲伤。
埃内斯托 假如今天人们还在闲言 碎语,
那为何现如今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
整座城已经变成
灭好人的 漩涡。
三个人的声誉
被投进人们嘲讽的激流,
沿着可恶小人开掘的沟渠,被冲进含冤受辱的社会深渊。
不幸的人前途无望,
良知遭受拷问,颜面尽失。梅塞德斯 埃内斯托,小声点。
埃内斯托 不可以。
所谓的正道消息如雷贯耳,只有窃窃私语才要小声 嘀咕。无人知晓悲剧的前因后果,仍然会胡乱说一通。
大家都在说“一大新闻”!
却从未有人知晓根底。
(埃内斯托静站着,梅塞德斯和佩皮托兴致勃勃地想听城里的谣言。)
有些人说,
特奥多拉被他男人
堵在我家,我顿时发 飙,
抽出邪恶的宝剑,
毫不犹疑刺向这位正人君子的胸口。其他人好像我的友人,
将我放在体面的位置:
刺死胡利安也是符合规则,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也有自认为更了解内情的人,
说事实是胡利安先一步替我赴约,提议和内布莱达决斗。
或者我本来就懦弱胆小,
或者我犹豫不决,
总之当时正沉醉于温柔乡中,
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可这些传言都不是真的!都不对!我怒气冲冲,我心中苦闷,
我濒临爆炸,
就好似火山临近喷发。
那些谎言与谣传,
是肮脏灵魂同卑鄙用心的产物,
你们去听听,多么下流无耻!
这些社会渣滓造出了这些污言秽语,
大街上的人们只知道各种传言,
却看不到这样的话会给两个无辜的青年,
给那位纯洁的夫人带来多么大的痛苦,
声名从此扫地!
梅塞德斯 我知道这样的后果十足悲哀,
但他们所传也算有理有据。
佩皮托 特奥多拉 ……不仅去了你那儿,还……埃内斯托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一心一意只想阻止这场决斗。
佩皮托 既然如此,何需躲躲闪闪?
埃内斯托 只因流言遍地,
不敢雪上加霜。
佩皮托 这事说起来容易,
但想让人相信却是难上加难,
人们更倾向于相信……
埃内斯托 你很得意吧!
我再一次得到了惩罚,背了黑锅!
佩皮托 就算如此,
特奥多拉也实属轻 佻。
埃内斯托 难道在你们看来,那些用心险恶的流言倒是理所应当?
天真的无心之举反而罪大恶极?
佩皮托 你难道不是认为,
这世间除了天使和圣人,
好人是少之又少?
埃内斯托 不错,
其实这样的造谣并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可那些下流的臆测,
可恶的行动,
能把他人思想毒害污染。
用所谓的耸人听闻的“偷情”“私密”,这样的俗滥手段引人注意,
最终让人不知不觉从心里接纳了它。这般无耻的行径着实让我呕吐,
就算是不见五指的黑夜,
也能看到那比黑夜更黑的卑劣!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旁白)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为什么他们听我谈论时表情诧异?
(大声说道)我埃内斯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杀死了子爵,
只因他造谣中伤,诬陷无辜的人,
我这样做的目的是伸张正义!
假如还有人继续这样作对,
我还有更为惨烈的报复。
佩皮托 (面向梅塞德斯,旁白)我们都看到了,
他并无悔改之心。
梅塞德斯 (面向佩皮托,旁白)这样的解释哪个人能信?佩皮托 还不忘时刻标榜自我。
梅塞德斯 你还是请离开吧,埃内斯托。
埃内斯托 不见到病人我绝不离开,
请不要逼我失去理智。
梅塞德斯 你就不怕碰到塞维罗?
埃内斯托 我问心无愧!
他是个忠诚厚道的人,他来再好不过!
我不会心虚到躲闪!
佩皮托 (仔细听了听)外边来人了。
梅塞德斯 难道是他?
佩皮托 (走向舞台后面)不是,是特奥多拉。
埃内斯托 哦,特奥多拉 ……请让我见她一面……
我要见她!……
梅塞德斯 (厉声道)你还敢这样说!
佩皮托 埃内斯托,你!
埃内斯托 我见她,
不过是想要求得谅解。
梅塞德斯 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埃内斯托 我明白,一切我都清楚。
请不要怀疑我们,
你们无须害怕,够了!
我可以为她献出我的一切,
鲜血,甚至生命,
前途,甚至荣誉!
以及良知
可我们却不能再见面,永远不能,
这中间,有血染的鸿沟,无法跨越。 (从左侧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