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陶冶性的讲演,1844年
四个陶冶性的讲演
索伦·克尔凯郭尔
哥本哈根
P.G.菲利普森书店
毕扬科·鲁诺斯印刷坊印刷
这些讲演献给
我的父亲
本城的前毛织品商1
已故的
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2
前言
尽管这本小书(它因此被称作是“讲演”而不是布道,因为它的作者是没有布道的权威的3;被称作是“陶冶性的讲演”不是“用于陶冶的讲演”,因为讲演者绝对不是在要求作为老师4)现在再次进入世界,比起第一次进入漫游5,它甚至更不怕这会为自己招致任何起着推迟作用的关注6;相反,它是希望路过的人们基于重复不至于会留意它,或者如果有人留意,也只是听任它自谋生路。就像一个信使时常在一些特定的时间里走着自己所熟悉的路线;有时候他是人们认识的,因为认识,所以过路的人几乎不会看见他,更不用说专门去看他,——同样这本小书就像一个信使一样出现,但不是像一个重新回返的信使那样。它寻找那个单个的人7,我带着欣喜和感恩将之8称作我的读者,为了拜访他,甚至是待在他那里,因为,一个人是人们所爱的人,如果得到了许可的话,人们就会走向他,把他的所在当作自己的居所,并且待在他那里9。就是说,一旦他接受下了它,那么,它就停止了存在:对于它自身和通过它自身,它什么都不是,而只有对于他和通过他,它才是它所是的一切。尽管轨迹以这样一种方式不断地引向我的读者,没有回返,尽管那以前派出的信使从来都没有返回家里,尽管那派出信使的人根本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这信使的命运的消息,无论如何,下一个信使仍无畏地跑出去,出生入死10,欢快地走上自己的消失之路,为永远都不再归返而高兴,——这恰恰是那信使发送者的喜悦,这信使只是不断地走向自己的读者去告别,而现在,他是最后一次告别了11。
1844年8月9日12,哥本哈根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13
“为生活,一个人只需要一小点东西,并且只是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东西14”——这是一句值得人们听取并按它想要被理解的方式去理解的慷慨言辞;它实在是太严肃,因而不想要被作为一种美丽的表述或者优雅的措辞来受景仰。有时候,它就是这样地被人随口说出;人们有时候对贫困者喊出这句话,也许为了顺便安慰他,也许只是为了说一点什么;人们甚至在幸运的日子里对自己这样说,因为人心是非常有欺骗性的,太喜欢把慷慨作为虚荣的装点,并且,在使用着许多东西的同时却为“只需要一小点东西”而骄傲;人们在患难之日15对自己这样说,并且,在完成了那荣耀的事情16时,急跑在前面以便在目标所在的地方景仰地迎接自己17;但人们由此所得到的好处也像这句话一样只有一小点。“只是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东西”;但是,就像有时候发生的那样,在白天变长的时候,冬天也变得严苛18,于是事情就总是如此:匮乏与艰辛的冬天使得日子变长,尽管时间与生命都是短暂的。那么,人所需要的这一小点又是多少呢?在通常,一个人是根本无法真正回答这个问题的;甚至是那有过经历的人,如果说不是需要一小点,至少也是不得不以一小点来设法解决问题,甚至一个这样的人在通常也不可能决定这“一小点”是什么。就是说,正如时间常常为悲伤者带来新的安慰,为受挫者带来新的振作,为丧失甚多者带来新的补偿,因此,尽管它持续地拿取,但它对那承受痛苦的人还是非常小心的;它很少一下子拿走一切,而总是一小点一小点地,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让他一小点一小点地舍弃,直到他自己带着惊叹看见,他甚至需要得比他曾设想的“最少”还要少,甚至是如此之少,以至于他带着惊惶想着“必须需要如此之少的一小点”(尽管他并没有完全清楚地表达出来,因为这惊惶确实不在于“只需要一小点”),并且几乎因为那矛盾的想法——“为了能够继续需要这一小点就必须需要这一小点”——而被激怒,尽管他并没有完全明白自己,因为完美性恰恰不在于“会需要更多”之中。那么,这“一个人所需要的一小点”是多少呢?让生活来回答吧,让这话语来做生活的苦难和艰辛有时候所做的事情,脱去一个人的外衣看一下,他所需要的是怎样的“一小点”。而你,我的听者,根据你现在特别的状况,如果你必须,或者,如果你想要怎样地参与,那就怎样地参与吧;因为这话语不应当唤起惊惶,如果它本来是打算要找到一种安慰,它的意图不是想要欺骗你(——欺骗你,就像“在绝望的冰雪构建出骗人的山川,结伴的客旅顺着它而转道,偏行到荒野之地死亡”,《约伯记》6:15—1819)。它不会唤起你的惊惶,如果你自己经历过这个并且找到了安慰的话;而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这个,那么,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说,如果你的力量是基于“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的想法的话,这方面的话语才会让你惊惶。但是,谁是最可悲的:是那经历过这事情的人,还是那怯懦而软弱的愚人?后者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是一种欺骗,在不幸降临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这种想法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那么,就把这些东西从他那里拿走吧:财富、权柄和势力,虚伪朋友们假惺惺的帮忙姿态20,各种欲望在愿望的任性无常之下恭顺,虚荣心对崇拜式景仰的得意,人众奉承的关注以及所有他外表的令人羡慕的荣耀;他失去了这些,并且满足于拥有更少。正如世界因为巨大的变化而无法认出他,他也几乎不能够认出他自己,——他的变化如此之大:那本来需要如此之多的他,现在所需远远少得多。确实,要明白这一变化是怎么能够使得他变得对自己无法辨认,这要比弄明白“那另一个变化怎么能够使得他变得对人们而言无法辨认”要更容易,也更令人愉悦;因为,那使得一个人无法被认出的是一些服饰,结果在他脱去衣服之后,人们就无法认出他,难道这不是痴愚吗?人们所敬仰的是各种服饰,而不是这个人,这岂不令人悲哀?但是一种更为虔敬的观察很容易看出,他正在换衣服,并且要穿上节庆的礼服,因为大地上的婚礼服与天堂里的极其不一样21。但是,带着满足之心的一小点财产就已经是大利了22;那么,就把这从他那里拿走吧,不是拿走“满足之心”,而是他所拥有的最后一点东西。他并非被困在苦难中,他没有带着饥饿上床睡觉;但是他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获得生活必需品,在晚上他出离烦恼入睡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早上他醒来进入烦恼的时候不知道;但是他获得这些东西——他需要用来活着这一小点。这样,他还是穷的,而那听起来是如此沉重的话语,他必须去听,并且是听这话语讲关于他自己。他感觉到双重的沉重,因为他自己并没有选择这一状态,他不是那种为了让自己经受考验而抛弃自己的财物的人,后者23更容易让自己安于自己选择的贫困中,但正因此,这种安于贫困并非总是更好的,如果这后者只是借助于更大的虚妄来放弃虚妄的话。“只需要一小点”,这话语这样说;但是,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小点”但却又没有在任何瞬间确定地知道“自己能够得到自己所需的这一小点”,——那认定了这一点的人,他只需要一小点,他甚至就不需要知道自己是确定地能够得到这一小点,——这种确定毕竟也是“某样东西”。更多则是一个人所不需要的,如果真是这样,他只需要一小点——为生活下去;因为它无疑是会找到一个坟墓的,而在坟墓里每一个人所需是同样地少。不管这死者是拥有他躺在之中的这坟墓,也许是一百年吧(唉,多么奇怪的矛盾!),抑或是他挤在其他人之间,甚至在死亡中也不得不努力挣扎向前去为自己获得一个小小的位置24:他们拥有同样多并且需要同样少,并且只在一小点时间里需要这一小点。然而,之前的一小点时间,也就是这话语所谈论的,它也许可以变得长久,因为,尽管通向坟墓的路并不长,尽管你也许时常看见他疲倦地在那里迈着自己的步子,用目光去征服那一小点他打算在死后占据的土地;难道因此在另一种意义上这道路就无法变得非常漫长?如果他有时候变得沮丧、如果他并非总是明白一个人只需要一小点,难道你除了重复那句话之外就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可对他说吗?或者,你也许会对他说一些完全自然而然地冒出来的话,如此自然,乃至你也许自己在心里对你给予另一个人的这种安慰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信心——“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上帝的恩典吧”25。
现在,停下一瞬间,以免让一切都被混淆起来:想法和话语和语言;以免让一切都被混淆起来,就是说,这关系当然继续保持原样,不过必须通过一种对换,这样,那个人是拥有安慰的,而你则是需要这安慰的;那个人是富人,而你是贫困者,尽管事情完全颠倒过来,直到你听见那句小小的魔咒,它改变一切。也许你甚至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它;因为,人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与许多话语发生关系的,就像孩子听到那意义重大的话语,却并不发现之中有思想的螫刺,为了拯救生命,这螫刺给人以致死的伤痛。满足于上帝的恩典!上帝的恩典当然是一切之中最美好的,对此我们则没有什么可争议的;因为这在根本上是每个人最真挚和最福乐的信念。但是,一个人却并不常唤出与它有关的想法;而到最后,在他想要真正诚实的时候,那么他会不声不响地把那句老古话用在了这个观念上(自己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过少和过多败坏一切。如果他要在自己的永恒有效性之中想这个想法的话,那么,这想法马上就致命地瞄准了他的所有世俗思考、追求和渴望,使得一切对于他都翻覆颠倒过来,而这则是他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的。这时,他回返到世俗世界的低区26、回返到他通常的话语和思维。一个人越是年长,对于他来说要学一种新的语言就越艰难,特别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有时候他也会留意到这一点:他使用这话语的方式,在与所有世俗的说法混在了一起时,总是有点不对头;他感觉对这话语有良心上的不安,并且从之中得不到任何祝福感。然而,上帝的恩典总还是一切之中最荣耀的。然而,如果现在一个人拥有某种肯定不算是那么荣耀的东西,拥有所有大地上的珍宝,这时你要对他说: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这些吧;那么他肯定会笑你。如果他自己对你说:现在我想要让自己满足于这些;那么,这无疑会让你反感;因为,他又能再要求什么更多的呢,想要满足于那最多的,这是怎样的傲慢无耻啊。如果一个人要满足于什么东西,那么,这东西就必定会是一小点;但是,满足于一切之中最荣耀的,这看来就是一种奇怪的说法;而这一安慰之建议是由一个自己没有弄明白它的人提出的,这则又是奇怪的事情,这就好像是:如果有什么人,他不乏“同情的关怀”给予贫困者一枚小硬币,告诫接受者要满足于这硬币,而这枚硬币却能够使得接受者拥有整个世界。因为,这难道不奇怪吗:给予者自己能够对他所给出馈赠想得如此卑微,以至于他让一个关于“要满足”的告诫与这馈赠一同被给出。或者,这是不是就好像,如果有一个人,他自己被有权柄的人邀请,去了一场宴会,遇上一个卑微的人,为了给后者一种安慰,他对后者说:那么就让你自己满足于在天国里坐席27吧!或者,如果那卑微者自己带着重音说:唉!我没有被那有权柄的人邀请,并且也不能够接受他的邀请,因为我被别的地方邀请28并且只好满足于在天国里坐席,——这岂不是一种奇怪的说法?你对此考虑得越多,世俗生活和人类语言就变得越奇怪;因为,所有世俗和尘世的差异有着对自身足够警惕的守护,而上帝之差异29在这里是不加思考地让自己混到这世俗和尘世的差异中间,甚至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它在根本上就是被排斥在外的。“以国王的名来临”,这为你打开所有门,但是“以上帝的名来临”,这则是一个人最不该尝试的事情;那不得不满足于此的人,他不得不满足于一小点。如果他来到有权柄的人的门前,如果仆人甚至不明白他是代谁问候,如果那有权柄的人不耐烦地自己走出来看这卑微的人,他要代天上的上帝给出问候,——也许这门对他就关上了。
然而这种说法并不会让你意外,我的听者,也不会带来一种突然的效果。在这话语说“满足于上帝的恩典”的时候,这之中的原因必定是:上帝的恩典并非是以一个人想要领会的方式来表达出自身,而是以更难懂的方式来说话的。就是说,一旦上帝的恩典给予了这个人他所想要和欲求的东西,这时他就不仅仅只满足于恩典,而是为自己所接受的东西感到高兴,并且根据自己的想法很容易理解为:上帝对他是仁慈的。这是一个误解(但任何人都不应当急着去驳斥这误解),这一点是很确定的,然而我们不应当因此而忘记在适当的时间里让自己练习着去领会那更麻烦的和那真实的东西。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能够对上帝的恩典有所确定,并且无需现世的见证作为中介,也无需那根据他的理解对他是有利的天命定数来作翻译,这时,他对此无疑是很明确的:上帝的恩典是一切之中最荣耀的,这时他想要为自己努力,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为之喜悦,他不仅仅只是满足于它,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为之感恩,他不满足于恩典:他不为那被拒绝的东西悲哀,不为那介于“上帝的永恒可靠性”和“他的孩子气的轻信(当然这轻信现在不再存在了,因为现在‘他的心是靠这恩典而不是靠饮食得以坚固的’《希伯来书》13:930)”之间的语言差异性而悲哀。如果一个贫困者敢为一种来自一个有权柄的人的友谊而感到高兴,但这有权柄的人却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这则是对应于“上帝的恩典听任世俗见证的不在场”):他拥有一种这样的友谊,这就已经非常之多了。但是,在这里也许有着麻烦;因为你可以让这贫困者确信,那个有权柄的人确实无法为他做任何事情;但是你又怎样让他最终确信“上帝不能够”,上帝可是全能的!无疑是因此,不耐烦的想法就好像是不断地在坚持着:“上帝肯定是能够的”;并且,因此是这样,因为这人是如此没有耐性,因此是这样,那句老话说“满足于上帝的恩典”。在一开始,在不耐烦发出最吵嚷的声响的时候,它很难明白,这是一种值得称颂的知足;随着它在那内在人性宁静的刚正之中得以缓和与平息31,它就会越来越明白地领会这一点,直到内心被感动并且至少在一些时候看见那取了卑微的形象的神圣的荣耀32。如果这一荣耀重新在这个人的面前消失,他又重新是贫困的(其实在他看见那荣耀的时候他也同样是贫困的),如果在他看来,事情又重新是这样——知足仍属于“满足于上帝的恩典”,那么,他肯定仍时常会在羞愧之中承认:上帝的恩典确是值得让自己去满足的,确实,单是去追求就已经值了,确实,去拥有的话,那就完全是福恩了。
然后,逐渐地,因为上帝的恩典永远都不是被强取的,人心在一种美丽的意义上变得越来越不知足,亦即,越来越热切地追求着、越来越饥渴地想要让自己知道这恩典是确定的。看,一切都变成了新的33,一切都被改变了!相对于那尘世的是“需要一小点”,在同等程度上成比例,你需要得越少,你就越完美,就像一个只知道怎样谈论尘世事物的异教徒曾经说过:神祗是至福的,因为他什么都不需要,其次是智者,因为他需要一小点34。在人与上帝的关系中则反过来:他越是需要上帝,他越深刻地明白他需要上帝、明白怎样在他的需要之中挤向上帝,他也就越完美。因此,“满足于上帝的恩典”这句话就不仅仅只是在安慰一个人,并且在每一次尘世的匮乏和灾难(在世俗的意义上说)使得他需要这安慰的时候再次安慰他;在他真正留意于这句话的时候,这句话会把他叫到一边,这时他不再听见尘世心念的世俗母语,不再听见人们的言谈,不再听见商家们的嘈杂声,这时,这句话为他解说自己,把完美性的秘密托付给他:这“需要上帝”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事,而恰恰是完美性,并且,如果一个人走过自己的一生而没有发现自己需要上帝,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于是,在这里我们想要为我们自己阐明这一陶冶性的想法: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
看来有一种大家肯定都熟悉的境况,至少是在以一种倏然飞逝的回忆来提醒每一个人关于这一点:事情就是如此,“需要上帝是一种完美”。在一些不同国家的教会,在布道之后还为国王和王室祈祷35。为病痛的人和悲哀的人祈祷36,这并不能证明“需要上帝是一种完美”;因为这些人都是一些受苦的人。但是国王,他是有权柄的人,是的,最有权柄的人;然而为他作的祈祷则是完全特别的,为那些病痛的人和悲哀的人所作的祈祷则只是一般的,尽管教会希望并且相信,上帝在天上会完全特别地明白,他在教会并不考虑到任何特定的人的同时特别地去考虑到每一个特定的人。如果这不同于上帝的理解,如果他的统治的关怀也只允许他在一般的意义上为那单个的人操心,是啊,上帝帮助我们!唉,这则是一个人在自己的悲惨之中最不可能说的话;甚至在他无法忍受这最后的想法“上帝只会在一般的意义上为那单个的人操心”的时候,甚至在这时,他说:愿上帝帮我忍受这想法,以这样的方式,他还是使得上帝特别地为他操心。但是,为什么为国王作特别的祈祷?难道是因为他有着世俗的权力,在他手里把握着许多人的命运;难道是因为他的福祉决定了无数人的福祉;难道是因为每一个走向国王家的“逆境的阴影”37也走向整个民族;难道是因为他的疾病停止国家的活动、他的死亡打扰国家的生活?一个这样的纯粹世俗的关怀无疑能够(也不是不美丽的)占据很多人的心;然而这却不太可能会令什么人去以另一种方式去祈祷,——这祈祷只能是带着那种在我们为世俗的财物祈祷时必不可少的克制;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件这样的世俗财物就是一个国王。在这样的意义上,随着祈祷者自己的生活与他关联得越来越紧密,这代祷也会变得越来越真挚,直到这祈祷在最后不再是一种代祷,正如妻子为丈夫的祈祷不是代祷。但是,恰恰因为教会所作的是代祷,所以它就不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祈祷;但是它作代祷,想来是因为它确信,一个人所处地位越高,他就越需要上帝。
然而哪怕所有教会都为一个国王祈祷,这也并不意味了,人们为之祈祷的那国王自己明白“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尽管教堂里的单个的人沉默地对那代祷表示同意,唉,尽管许多不去教堂的人对代祷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这也并不意味了,这些人在敬神的意义上明白,一个人在世俗的权力与威势中登攀得越高,他就会越靠近这代祷。对于有权柄的人来说,要虚妄地对待这代祷,实在是很容易的;对于那祈祷者来说,要虚妄地说出这代祷,实在是很容易的;相反,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想要努力去达到这种意识,但却又不想让上帝来管这事(上帝是最清楚地知道怎样去把所有自信从一个人身上吓跑并且在这个人将要沉陷进自己的乌有的时候阻止他自己去维持那种与尘世的东西的潜水者式的关联38)的时候,他并没有已经足够严肃地明白他想要弄明白的事情,那么,想要真正严肃地明白这事情,这就会使得生活变得很艰难,——我们并不否定这一点。那就让我们承认这一点,但却不因此变得沮丧或者怯懦,以至于想要让自己在睡梦中达到别人不得不花功夫去达到的东西;如果信仰者热情洋溢地说,他的所有苦楚都至暂至轻39,自我拒绝40的轭41是那么容易承受,那么,这时,就让我们不要去虚妄地对待这事情。但是让我们也不要怀疑,自我拒绝的轭是有益的42,苦难的十字架使得一个人比任何东西都高贵,让我们寄希望于上帝,有一天能够达到如此之远:我们也能够热情洋溢地宣讲。但是,让我们不要太早要求这个,免得那信仰者热情洋溢的讲演会因为这事情无法马上达成而令我们沮丧。在一个人身上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把一句单个的强有力的语句刻印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在苦难来到他家的时候,他就想起这句话,并且认为,在这句话的喜悦之中,他马上就会取胜。然而,甚至一个使徒也并非总是说着强有力的话,他也时而会虚弱43,他也会焦虑,并且由此让人明白,这强有力的话语代价昂贵,并且永远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拥有:你不可能再得到机会让自己确知,它是以多么高的代价被购得的。
但是,尽管这一领会使得生活更艰难,不仅仅是对于那幸福者的轻率和对于许多与这幸福者有着同样的追求的人;而且也是对于那些不幸的人们,因为,不管怎么说,这种领会并不起着一种魔法的作用,它不会以一种外在的决定性的方式起作用;难道我们因此就该去带着一种犹疑的态度赞美它或者带着一种矛盾的心态去欲求它?然而,这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那在生活里要被作为安慰来提供的东西,开始使得生活更麻烦,以便,——是的,以便让这生活真正地变得更容易;因为,每一个真相的奇迹的情形都是如此,正如在迦拿的婚筵上的神迹的情形:真相先是斟上糟糕的酒,并且把最好的酒藏到最后;相反欺骗性的世界则先斟上最好的酒44。就是说,因为一个人变得不幸,如他自己所说,“漫无边际地不幸”45,这绝不意味了,这作为“安慰之条件”的理解——“他自己一无所能46”——在他心中已经成熟。如果他以这样一种方式以为,他所缺的只是方法,那么他就仍相信着他自己;如果他以为,倘若他被授予权力,或者被授予人类的景仰,或者被授予对他所想要的事物的拥有,如果他认为,抱怨蕴含有一种对某些现世事物的合理要求,这抱怨越强烈,这要求就越合理,那么,从人的角度说,他就仍有着一杯苦涩的汁液要喝干47,然后安慰才会到来。因此,对一个人来说,要向另一个人提供这样一种安慰,这总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因为在那忧虑的人来询问他的时候,他会说:“我当然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一种安慰,一种无法描述的安慰,是的,另外,它在你的灵魂之中逐渐地把自己转化成至高的喜悦”,这时,那忧虑的人无疑是会专注地倾听;但是,如果这时再加上:“在这一安慰到来之前,你必须明白,你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这时,你必须砍断几率性的桥,这座桥会把愿望、不耐烦、欲求和期待与你想要的东西、欲求的东西和期待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这样,你就必须放弃‘世俗的意识’与‘未来的事物’间的交往;这时,你就必须退回到你自身之中,并非像是处于一座堡垒之中(一个人将自己内闭在一座这样的堡垒中,这堡垒抵抗着世界,但恰恰与此同时,这内闭者的最危险的敌人却恰恰就在这堡垒之中与他在一起,并且,也许正是因为他听从了这敌人的劝告,他才这样地把自己内闭在这堡垒中),而是退回到自身之中——沉陷进自己的乌有性、无条件地放弃自己”,那么,那忧虑的人无疑就会像“那个产业很多的富有少年”一样,忧愁地离开48,尽管他并没有很多财产,但却很像那个少年,以至于我们无法区分他们俩。或者,如果那忧虑的人迷失了方向而陷于无法自拔的斟酌顾虑,以至于他没有力量去作出行动,因为不管是这样做还是那样做,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这时,另一个人会对他说:“我知道一个解决方案,你会确定你的胜利;放弃你的愿望,去行动,带着这样的信念行动:即使是与这愿望相反的事情发生,你还是获得了胜利”,那么,那忧虑的人无疑就会不耐烦地转身离去,因为,一场这样的胜利在他看来就是一次失败,因为,一个这样的方案比那满心怀疑的灵魂所具的繁复多样的不安更令他觉得沉重。
然而,人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就只是受造物系列之中的又一个装饰品吗49;或者,难道他没有任何权柄,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么,这一权柄到底是什么呢;他所能够想要的至高的东西是什么?在青春之桀骜不驯与成年之力量联合起来提问的时候,在这一美好的联合愿意牺牲一切来使得那伟大的东西变得完美的时候,在它带着殷切的激情热烈地说“即使世上在以前不曾有过任何别人达到这事情,我还是想要达到它;即使几百万人败坏和忘却了这任务,我还是要抗争搏斗,——但是,这至高的事情是什么呢?”的时候,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它是怎么讲的?好吧,我们并不想从“这至高的事情”这里骗取它的价钱,我们不讳言这在世上很少被达成;因为这至高的事情是:一个人完全确信自己一无所能,什么都不能够。哦,鲜有的权势,不是在这样一种意义上鲜有——“只有一个单个的人被生为王储”,因为每个人都被生于这一权势之中!哦,鲜有的智慧,不是在这样一种意义上鲜有——“它只被赋予一个单个的人”,因为它是被赋予所有人的!哦,奇妙的稀罕,它不因为被赋予所有人、因为可以被所有人拥有而贬值!甚至,在一个人想要让自己变得外向的时候,也许看来似乎,他有能力做某种更为令人惊奇的事情,某种会以完全另一种方式来满足他自己的事情,人们会带着景仰欢呼着围向这样的事情;因为那种鲜有的高升并不适合人们去景仰,它吸引不了感官性的人,因为它反过来会论断那景仰者,将他判作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景仰什么”的痴愚者,并且命令他回家去;或者,将他判作是一颗欺诈的灵魂并命令他打消这样的念头。外在地观察,人无疑是最美好的受造物50,但他的所有美好则只在于外在的方面,并且也只是为了外在的方面而存在:因为,每次在激情和欲望拉紧弓弦的时候,难道眼睛不是以自己的箭向外瞄准着,难道手不是向外抓去,难道他的手臂不是向外伸展,难道他的狡智不是所向披靡吗?但是,既然他不愿作为一种为外在驱动服务(是的,为世界服务,因为是世界本身唤醒这驱动,他的欲求就是针对这世界的)的战争武器;如果他不愿在各种无法解释的心境的手中作为一把弦乐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世界的手中作为弦乐器,因为他灵魂的运动相对于此就完全如同世界对这些弦的按拨);如果他不愿像一面他用来截取世界的镜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世界在这镜中映照自己);如果他不愿这些,如果他,在眼睛瞄准着什么东西以求去征服这东西之前,想要先自己去捕获这眼睛,这样这眼睛就会属于他,而不是他属于这眼睛,如果他在手抓向那外在的东西之前抓住这手,这样这手就会属于他,而不是他属于手,如果他如此严肃地想要这样,以至于他不怕挖出眼睛砍下手51,关掉感官的窗户,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是的,这样,一切就都改变了,权柄被从他那里剥夺去,还有荣耀,他不是与世界搏斗,而是与自己搏斗52。现在,看他,他强有力的形象被另一个形象环拥紧抱,他们如此榫接着地相互紧抱,他们同样有张力而同样强有力地缠结在一起,乃至这角斗根本就无法开始,因为另一个形象在同一瞬间想要压倒他,而这另一个形象就是他自己。于是,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那没有在这一搏斗中经受过考验的最虚弱的人,比起他来,也能够做到远远更多。在生活因上帝的治理而将一个人抛掷出去以便让他在这一毁灭(这一毁灭不认识任何欺骗、不允许任何逃避、不招致任何自我欺骗——就仿佛他在其他境况之中能够做得成更多,因为,既然他是与自己搏斗,各种境况无法决定结果)之中得到强化的时候,这一搏斗不仅仅是竭尽着他的全力,而且也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这听从了自己的突发奇想而冒险进入这一搏斗的不是他自己,如果事情就是如此,那么,他就没有在我们所谈论的搏斗之中经受考验)。这是一个人的毁灭,这毁灭是他的真相。他不应当逃避这一认识;因为他自己是自己的见证、自己的原告、自己的法官,他是唯一能够安慰他自己的人,因为他明白毁灭之苦,他是唯一无法给出安慰的人,因为他自己恰恰就是毁灭的工具。领会这一毁灭,是一个人所能够做的至高之事,念念不忘这一毁灭,因为它是一份委托给他的好处,就是说,天上的上帝将之作为真相之秘密委托给了他,是一个人所能够做的至高的事情,也是最艰难的事情;因为欺骗和作伪是很容易做到的,所以,尽管他赔上了真相的代价,他还是成了一个人物。这是一个人所能够做到的至高的和最艰难的事情,然而我所说的是,他甚至都做不到这个,他能做的至多就是想要去明白,这一闷燃的火炭只是在噬蚀着,直到上帝之爱的火头燃起烈焰,在这烈焰之中闷燃的火炭不再能够噬蚀。——于是,人就是无助无奈的受造物;因为所有其他的理解,所有让他领会出“他能够自助”的理解,都只是一种误解,尽管他在世界的眼里被看成是勇敢的——因为有勇气去停留在一种误解之中,也就是说,因为没有勇气去领会真相。
但是,我的听者,在诸天之上住着能够做一切的上帝,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住在一切地方,尽管人类无法感觉;“是的,如果你,哦,主,是无力而没有生机的躯体,就像一朵凋谢的花;如果你是一道流过的溪水;如果你是一幢随着时间流逝而坍塌的建筑;那么人类就会注目你,那么你就会是我们的各种低级的兽性的想法的对象”53;但是现在事情并非是如此,而你的伟大恰恰就使得你无法被人看见;因为,在你的智慧之中,你与人的想法相距实在太遥远,乃至他无法看得见你,而在你的全在之中,你与他太近,乃至他无法看得见你54;在你的善之中,你对他隐藏起你自己,你的全能55使得他无法看见你;因为如果他看见你,他自己就成为了乌有56!然而在诸天之上的上帝能够做一切,而人则彻底一无所能57。
我的听者,难道不是如此吗,这两者相互适合对方:上帝和人?但是,如果他们相互适合对方,那么问题就只会是:你是否会欣悦于这一奇妙的幸福——“你们两者相互适合对方”;或者,你是不是想要是一个这样的根本不适合于上帝的人、一个这样的“自己能够做某些事”的人,——一个“自己能够做某些事”的人,因此也就是无法完全适合于上帝的人:因为你肯定是无法、并且也不会想要去改变上帝,让他并非能够做一切。“成为乌有”,这看来很艰难,哦,但是,即使是在人的事情上,我们也会以不同的方式来谈论。因为,如果不幸58这样教导两个在友谊或者爱情之中相互适合的人:不幸为他们带来灾难,但同时也为他们带来的喜悦——“这两个人相互适合于对方”,与这喜悦相比,不幸带来的灾难是多么微不足道!如果两个人在死亡中才明白,他们在所有永恒之中相互适合于对方,哦,与一种永恒的理解相比较,死亡的那一短暂(尽管苦涩)的分离瞬间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在一个人通过让自己作为彻底乌有来适合于上帝的时候,他就是伟大的,并且处于他的至高点;但是,让我们不要轻率地去景仰或者虚妄地对待景仰。摩西不就是作为主的使者走向一个堕落的民族去把这民族从其自身、它的奴隶之心之中解放出来,把它从它在一个暴君统治之下的奴隶状态之中解放出来的吗59?与人们所称的“摩西的作为”相比,甚至那最伟大的英雄业绩又算得了什么呢;因为,推倒群山填平江河60,与“让黑暗笼罩全埃及61”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但这其实也就是摩西的“所谓的作为”,因为他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作为是主的作为。看,这里就是差异。摩西,他并不作出各种决定、不设计各种计划,而因为领导者是最具智慧的,明智者们的议事会才专心致志地倾听;摩西根本一无所能。如果民众想要对他说:你去法老那里,因为你的话是强有力的,你的嗓音战无不胜,你的雄辩62无人能抵抗,那么,他无疑就会回答说:“哦,你们这些痴愚者!我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甚至不能够让我的生命为你们而存在,如果不是主想要这样的话;我只能够把一切交付给主。”这时他走到法老面前,他的武器是什么?是无力者的武器,——祈祷,甚至在这祈祷的最后一句话已经达到了天上的时候,他仍不知道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尽管他相信,不管那发生的是什么,所发生的只会是最好的事情。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民众之中,但是,如果人们要赞美和感谢他的话,他无疑会回答说:“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或者,在民众们在沙漠中受渴的时候,他们也许会去找摩西说:拿起你的杖,命令磐石给出水来,那么,摩西无疑就会回答说:“我的杖除了是一根木棍之外又能够是什么?”而如果民众继续:但是,这杖在你手中是强有力的63;那么,摩西肯定就会说:“我根本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既然民众想要有水,既然我无法忍受饥渴者们的悲惨景象,所以我就敲打磐石,尽管我自己并不相信会有水从磐石里冒出来”,——磐石确实没有给出水来。因此,他手中所持的杖到底会是全能者的手指抑或会是摩西的木棍,他不知道,甚至在那杖已经触及了磐石的那一瞬间;在事后,在他仍然只得见主的背64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哦!从人的角度说,以色列的最弱者也比摩西能够做到更多,因为这最弱者还可以认为有着一些他所能的事情存在,而摩西则彻底一无所能。在一个瞬间里就仿佛是比最强者、比所有人、比整个世界更强,只要这奇迹是通过他的手而发生的;而在下一瞬间,甚至就在同一个瞬间,则又比那最弱者更弱,只要后者坚持认为仍有着一些他所能的事情存在,——一种这样的伟大不会引发出虚妄之追求,只要它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弄明白,这伟大在于何处;因为否则的话,它无疑马上就会准备好,带着它令人反感的怯懦,想让自己处在摩西的位置上。
然而,这一考虑,“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使生活变得更艰难,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它根据人的完美性来考虑人,并且使得他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来看待自己;因为,在这一考虑中,并且通过这一考虑,人学会去认识自己。那不认识自己的人,他的生活在更深刻的意义上是一种幻觉。然而,造成一种这样的幻觉的,很少是因为一个人没有发现那被交付给他的是怎样的一些能力,或者因为他没有设法去尽可能与各种被赋予了他的生活关系保持着一致地发展这些能力;这样,如果一个人认识自己,他就真正会深入地扎根在生存之中,不像那有着幸运天赋的小孩子或者那轻浮的富家少年那样轻率地对待自己,——小孩子不明白有多少东西被交付给了自己,而那富家少年不知道金子的意味65,我们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说一个人的自我,就像金钱的价值;那认识自己的人,他会在最小的细节上知道自己值多少,知道怎样去销售自己,以便让自己在这买卖之中获取全部的价值。如果他不这样做,那么他就不认识他自己,他被欺骗,明智者无疑会这样对他说,并且随着生活的进程,一步一步地,对他说:他韶华春光之中并不享受生命;他不去认定他真正所是的自己;他不知道人们以一个人自称所是来看这个人,他从不知道怎样去使得自己看起来很重要,并由此来为自己赋予生活重要性。唉,但是,尽管一个人在这样的意义上足以很好地认识自己,尽管他很清楚地知道怎样去尽可能带着最大的优势销售出自己并且还套取利息,难道因此他就认识自己了吗?然而,如果他不认识自己,那么,他的生活在更深刻的意义上就是一种幻觉。在这聪明的时代,一个人招致一种这样的幻觉,这会不会也是一种鲜有的事情?就是说,那种聪明的自我认知除了是这样一种认知之外难道还会是什么别的东西:他相对于某种别的东西认识他自己,但他并非相对于他自己认识他自己;这就是说:尽管有着表面上的可靠,他的整个自我认知是完全飘忽的,因为它只关联着“一个可疑的自我与一个可疑的他者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个他者可以被改变,这样,一个他者变成最强者、最美者、最富有者,并且这个自我能够被改变,这样,他自己变得贫困、变得丑陋、变得无力;这一变化会在任何一个瞬间出现。现在,只要这一他者被拿走,于是他就被欺骗;如果这他者是某种这样的东西,它能够被拿走,那么他就是被欺骗的,虽然它没有被拿走,因为他的整个生活的意义就是以某个他者为依据的。就是说,“那能够欺骗的东西”的欺骗不是“它在欺骗”,恰恰相反:更确切地说,在它不进行欺骗的时候,它才是一种欺骗。
一种这样的自我认知是如此不完美,并且绝非是根据这人的完美性来看他;因为,如果在人们也许以最强劲的表达赞美了一种这样的完美性之后,最终不得不这样地说及它——“它也还是一种欺骗”,那么,难道这不是一种奇怪的完美性吗?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人们是不会根据一个人的完美性来看他的,要开始这样做的话,人们就不得不从“让自己摆脱每一种这样的考虑”开始;这66是相当困难的,就像是要把自己从一场梦里拉出来而不犯错去继续这梦——梦想自己是醒着;这67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复杂的,因为一个人的真正自我在这个人自己看来是如此之遥远,乃至整个世界与他的距离要近得太多;这68是相当可怕的,因为更深刻的自我认知是从那被不愿明白它的人称作是“令人焦虑的欺骗”的东西开始的:不是去获得整个世界,而是去获得自己,不是去成为主人,而是去成为贫困者,不是能够做一切,而是根本一无所能。唉,在这里,你不能再次坠入梦中并且梦想以自己的力量去这样做,这有多么艰难啊。
这样,在一个人转向自己以便去领会自己的时候,他就像那个最初的自我那样出发上路,他使得那最初的自我停下,因为它是向外的、是要去追求和寻找那作为它的对象的外部世界,他将它从“那外在的”之中召唤回来。为了把最初的自我推向这“招返之运动”,那更深刻的自我就让外部世界留在原地不动,停留在不可靠的状态之中。事情当然也是如此:我们周围的世界是无常的,并且在每一瞬间都能够被转化成对立面;没有什么人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或者通过自己的愿望之撼动来强行促成这一变化。现在,这一更深刻的自我以这样的方式来构建那个外部世界的充满欺骗性的可变性,这样,它对那最初的自我不再是值得欲求的。要么那最初的自我不得不设法去杀死这更深刻的自我,使之被遗忘,只是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被放弃了;要么它就不得不承认,这更深刻的自我是对的;因为,想要去说出“那持恒地变化着的东西”的持恒性,这无疑是一种矛盾;一旦一个人承认它变化,那么它当然就会在同一瞬间里发生变化。不管那最初的自我由此在怎样的程度上作出退缩,绝没有什么辞令大师会如此机智,也不可能有什么思想曲解者会如此狡猾:想要废弃这更深刻的自我的永恒断言,这是不可能的;出路只有一条,这就是,通过“让不恒定性的咆哮盖过一切”来使得这更深刻的自我进入沉默。
那么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最初的自我被停止了,完全无法动弹。唉,外部世界在事实上可以是如此有助益、如此忠实得可触摸、如此有着恒定不变的外表,乃至每一个人都想要为一种幸福的进程作担保——只要我们开始;这毫无用处。如果一个人见证了自己内心之中的斗争,那么他就不得不承认这更深刻的自我是对的:在这一刻之中,一切都可以是被改变了的,而如果一个人不发现这一点,那么他就是恒定地在那不确定的东西中奔跑69。在世界之中从不曾有过一根舌头迅速得足以能够欺骗这更深刻的自我,只要它得到许可说出自己的话。唉,这是一种痛楚的状态:那最初的自我坐着,顾盼着所有召唤着的果子;无疑,这很明显,只要一个人行动起来,那么一切就都成功,每个人都会承认这一点,——但是这更深刻的自我坐着,严肃并且沉思着地,就像医生坐在病人的床沿,尽管也带着它圣光焕发的温柔,因为它知道:这一病症并非致死,而是致生70。现在,那最初的自我有着一种特定的渴求;它自觉地知道自己拥有着各种条件;外部世界,就像它所理解的,是尽可能地有益于它;它们就仿佛只是相互等待着对方一样:幸福的自我和幸运之青睐,——唉,怎样的一种充满乐趣的生活啊!但是这更深刻的自我不退让,它不讨价还价、不作同意的表示、不妥协,它只是说:甚至在这一瞬间一切也仍还是可以被改变。然而,人们会用解释来帮助那最初的自我,他们召唤他,他们解释说,在生活中事情就是这样的,有些人是幸福的,他们应当享受生活,他是他们中的一个。于是心跳加剧,他要出发……一个有着严父的孩子不得不留在家里,这样,你不得不接受这事实,因为这父亲是最强的;但他当然不是什么孩子,而那更深刻的自我就是他自己,但看来却比最严厉的父亲还严厉,如果你想要通过奉承逢迎来讨好它,那只会是徒劳,它要么坦诚直言,要么就一声不吭。这时,危险就等在那里,这两者,最初的自我和更深刻的自我,都感觉到了这个,这时,深刻的自我担忧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引航员,而与此同时,别人则在密议,是不是要把这引航员扔出船去,因为他总是招致逆风。不过这事情没有发生,但后果是什么呢?最初的自我无法动身出发,然而,然而很明显,喜悦的瞬间匆匆起步,幸福已经逃走;因为,人们不是这样说吗:如果你不马上利用这瞬间,那么它就即刻成为过去。那么,这又是谁的过失?除了那更深刻的自我之外难道还会是别的谁?然而,甚至这一尖叫都没有用。
这一不自然状态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到底意味了什么?如果有某种这样的东西发生在一个人的灵魂里,这是不是意味了他开始失去理智?唉,不,这所意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意味了:孩子必须断奶。因为,一个人固然可以是三十岁并且更年长,四十岁,但却仍只是孩子,是的,一个人甚至会作为一个老孩子死去。然而,“做一个孩子”是如此美好!于是这人就在有限性的摇篮中躺在现世性的乳房旁,几率性坐在摇篮旁为这孩子唱着。如果愿望没有得以实现,这孩子就变得不安,然后几率性哄着他入睡并且说:好好安静地躺着睡觉,然后我出去为你买一些东西来;下一次会轮到你。然后这孩子又重新睡着,然后痛楚就被忘却,这孩子在新的愿望之梦中再次脸色发红,尽管他觉得要忘记痛楚是不可能的;现在,这是理所当然,如果他不曾是一个孩子,那么他无疑就不会那么容易忘记这痛楚,而且,我们就会看出,那坐在摇篮边上的不是几率性;相反,在更深刻的自我本身从死亡中复活而进入永恒的时候,那在自我拒绝71之死亡时刻坐在他临终床前的,则是这更深刻的自我。
这样,在那最初的自我跪伏在这更深刻的自我的脚下的时候,这时,它们和解并且相伴而行。这时,那更深刻的自我会说:“这是真的,我们有那么多争吵,我几乎忘记了这个,这其实就是你如此真挚地想要的;在这一瞬间,我不相信有什么东西会来阻碍你愿望的实现,只要你不忘记我们两个相互间所具的小秘密。现在你看,你现在可以心满意足了。”那最初的自我也许会回答说:“现在,我也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事;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哦,就像从前,在我的灵魂有着这渴求的时候;其实你并不真正地明白我。”“我也觉得我并不真正理解你;无疑我也并没有这样的愿望,让自己这样理解你,就仿佛我也像你那样地渴求甚多。然而,难道你会因为你并不那么在意这事情而丧失什么吗?另一方面,设想如果外部世界欺骗了你,并且你知道它能够,我不说更多,我只说这是可能的,对此,我确实也说了:那被你视作是确定性的东西,其实也只是一种可能,——然后呢,然后你就绝望,你没有要来信靠过我;因为,你当然还记得:船委会72几乎考虑要把你扔下船去。失去了那炽灼的欲望,并且赢得了‘生活不再能够欺骗你’的状态,这不是让你现在的境况更好一些吗?以这样一种方式丧失,这难道不是在赢得吗?”
我们两个相互间所具的那个小秘密,更深刻的自我这样说。这秘密又是什么样的秘密呢,我的听者?除了“一个人相对于那外在的根本一无所能”之外,还会是什么呢。如果他想要直接去抓向那外在的,那么,那外在的就会在同一个此刻之中被改变,他会被欺骗;相反,他可以带着这样的意识来接受它,“它也能够被改变”,他没有被欺骗,尽管它被改变了;因为他得到了更深刻的自我的同意。如果他想要在“那外在的”之中直接地行动,去做一些什么,那么一切就会在同一瞬间变成乌有;相反,他可以带着这种意识行动,尽管这一切都成为乌有,他没有被欺骗,因为他得到了更深刻的自我的同意。
然而,尽管这样一来最初的自我和更深刻的自我达成了和解,两者共有的心灵离开了“那外在的”,这也仍只是“能够去认识自己”的条件。但是,为了让他真正去认识自己,就会有新的斗争和各种新的危险。只是但愿这斗争者不被这想法吓倒而感到害怕,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不完美,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人们宁可隐瞒起来的、令人难以启齿的秘密,就仿佛在谈论“需要上帝”的时候需要一种可悲的必然性——你试图通过“亲自说出它”来从这必然性之中赢得一种缓解。通过更深刻的自我认识,一个人恰恰就弄明白自己需要上帝;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及时地注意到这一点并且因这想法而受到激励——“这恰恰就是完美,既然‘一个人不应当需要上帝’只是一种误解,并且远远更不完美”,那么,在这里,那最初一瞥之中令人沮丧的东西就会把这个人吓得不敢开始。因为,尽管一个人完成了各种荣耀的业绩,如果他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力量而发生的,如果他通过克服自己的心灵变得比那取城的人更伟大73,但若他仍以为这是通过他自己的力量而发生的,那么,他的完美在本质上只是一种误解;而一种这样的完美则几乎并不值得赞美。相反,如果一个人,他认识到,如果没有上帝,他甚至连最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做不了,甚至不能够为那最令人欢欣的事件感到高兴,那么,他就更靠近了完美;如果一个人明白这一点,并且完全不在这之中感觉到任何痛楚,而只是感觉到至福的盈余,他不隐藏任何秘密的愿望,但却更愿意独自喜悦,不因为人们留意到“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根本一无所能”而感到羞愧,不对上帝提任何条件,甚至也不提这样的条件——“他的软弱无力要被隐藏起来不被他人知道”,但是在他的心里,喜悦不断地战胜,这么说吧,因为他能够欢呼着地投向上帝的怀抱,投向对上帝(上帝可是能够做一切的)的无法表述的景仰之中,——如果他是那样的话,那么,确实,他是完美者,就像使徒保罗74更短而更好地描述的:他“夸口自己的软弱”75,并且他甚至没有那么多模棱两可的经验能够让他更复杂地表达出自己。——不认识自己,人们说,是一种欺骗和不完美;然而他们常常不想明白,那真正认识自己的人,恰恰知道自己一无所能。
在“那外在的”之中,他一无所能;但是内在地,难道他也没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如果一种能力真正要是一种这样的能力,那么,它就必须有一种对立面,如果没有对立面,那么它要么是全能的,要么就是一种幻觉。但是如果他要有一种对立面,那么这对立面是来自哪里的?在“那外在的”之中,对立面只能够是来自他自己。那么,他在“那内在的”之中是与自己斗争,不像以前,以前是更深刻的自我与最初的自我斗争,为了阻止后者去为“那外在的”担忧。如果一个人不发现这一斗争,那么,他就是处于一种误解之中,因而他的生活不完美;但是,如果他发现这斗争,那么,他就会在这时再一次明白:他自己一无所能。
这看起来很奇怪,一个人从自己身上所学到的是这个;那么为了什么缘故而要赞美自我认识呢?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中,一个人无法从任何别的地方得知自己完全一无所能76。尽管全世界联合起来想要粉碎和消灭那最虚弱的人,他仍还能够继续保持一种非常微弱的想象,想象“在其他情况下,如果那至上的权力不是那么强大的话,他自己能够做某些事情”。“他彻底一无所能”这一点,他只能通过他自己来发现,并且,不管他是战胜了整个世界还是他被一根草秆绊倒,那停留在那里的事实仍是这个:通过他自己,他知道或者能够知道“他自己根本一无所能”。如果有人以另一种方式来解说,那么他当然是与别人毫无关系,只与自己有关,这样,所有借口就都被看穿了。要认识自己,人们认为,是那么艰难,尤其如果你是非常有天分并且具备多种才智与能力,并且应当是知道关于所有这一切的说法的。哦,我们所谈论的这种自我认识其实并不复杂;每一次在你真正把握这一简短精炼的真理“你自己根本一无所能”的时候,那么,这时你就认识了你自己。
然而,难道一个人就不能通过自己来战胜自己吗?无疑,人们时常这样说,然而,那这样说的人,他到底有没有在这所说的事情中检验并且领会他自己呢;我怎么会比我自己更强大呢?我能够比那最虚弱的人强大;也许有或者曾有这样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关于他,人们可以说,他比所有人更强大;但是,没有什么人是比自己更强大的。在人们谈论通过自己来战胜自己的时候,人们就这后一个“自己”其实是想着某种外在的东西,这样,这斗争就不是平等的。比如说,那个世俗荣誉所引诱的人,如果他战胜了自己,这样,他不再向这荣誉伸展出自己的手臂,那个畏惧生活中的各种危险的人,如果他在这样一种程度上驱赶走了这畏惧,因而他不再逃避这些危险,那个失去了乐天爽朗的生活态度的人,如果他在这样的程度上战胜了自己,他保持平静并且不从关键性的决定位置上逃离,那么,我们不会贬低这个,相反我们赞扬他。然而他既然很小心地提防着,不让自己去通过魔鬼的帮助在新的虚妄之中拯救自己的灵魂并驱除魔鬼77,那么,他恰恰就会承认,他没有能力在自己的内心之中战胜自己。然而,他却绝非是以这样的方式看,这样的方式,就仿佛“那恶的”一了百了地控制住他,不,但是他只能够做到这么多,并且只能够通过自己的极端努力来做成这个,这样他才能够抵抗自己,而这则当然不是“战胜自己”。就是说,在他的内心之中,他构建出荣誉的各种诱惑、畏惧的各种诱惑和沮丧的各种诱惑,以及傲慢的、对抗的和快感的诸多诱惑,它们比那些在“那外在的”之中遇会他的诱惑更强大,正因此,他与自己斗争;否则的话,他是与一种被随机地定出的程度上的诱惑斗争,相对于他在更大的诱惑中将会有能力做到的事情,这胜利无法证明任何东西。如果他在外部世界为他设置的诱惑之中战胜,那么,这并不证明,“在诱惑像他所能够想象的那样地可怕地到来的时候,他会战胜”;但是,只有在这诱惑对于他来说显得如此巨大的时候,只有在这时他才真正地认识自己。而现在,在他的内在之中,这诱惑恰恰就显现得如此之大,因此,他通过自己而知道那他通过世界也许无法知道的东西:他完全一无所能。
我的听者,也许你并不相信,这是一个“沉郁血质的”人的阴暗想法,你不为“你没有被这样的沉郁性寻访”而感谢上帝吗?如果这是沉郁性,难道一个人就是应当以这种方式来爱上帝和人吗?人们因偏爱而感谢上帝,这无疑是在欺骗上帝,并且在晓示出:如果事情更沉重的话,人们就不能够相信他的爱(因为,借助于这告白,“为自己没有在最艰难的斗争之中受考验而感谢上帝”就会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人们逃避开那沉郁的人(就像你称呼他的),不想对“他其实也是一个人”有所知,你当然也不敢说他是一个罪犯,因此,他是一个不幸的人,因此说,是一个恰恰需要你的同情的人,而你则以这样的方式来向他表示同情:在你不敢让自己承认他也是人类中的一个同胞的同时,你让他像麻风病人一样散游在坟茔之间。但是,如果有人将“以这样的方式来谈论‘理解自己’”视作是一个沉郁血质的人的阴暗想法,那么,如果这沉郁血质的人认为这种看法是根据人的完美性来考虑人的话,这无疑就可以被视作是一种与他的沉郁不可分割的痴愚;而如果他为自己的这种完美性而欣喜的话,则是更大的痴愚。他怎么会不让自己欣喜;因为人们总是为那完美的而欣喜;他的这种欣喜无疑不是出于对“上帝对单个的人的偏爱”的轻率理解,他的这种欣喜不因为看见无告无慰的人而想要逃避,相反,他在这欣喜之中爱着每一个无告无慰的人。确实也是如此,并且,你,我的听者,不要把他称作沉郁者,既然他反倒是唯一的喜悦者;因为如果一个人因上帝并且为上帝而喜悦,那么,他是欣喜的,我再次说,他是欣喜的。使徒保罗曾给出这一美丽的告诫:“你们要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78,为什么,他为什么停下,他为什么在第二次要求信者喜乐之前要作停顿?因为他在一个间隙中就仿佛是要留一点时间去听一下所有那可被说出的可怕的话,那可怕的,“一个人根本一无所能”,这样,他就可以让喜悦完全地得胜:“我再说,你们要喜乐”。
“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这一看法无疑使生活变得更艰难,但是它也根据完美性来看待生活,在这一看法中,通过逐步的经历(这是对上帝的很好理解),人渐渐学会去认识上帝79。
如果一个人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认识自己,就是说,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一无所能,那么他在更深刻的意义上其实并不感觉到上帝是存在的。尽管他有时候提及他的名字,偶尔呼喊他,认为自己也许在各种更大的关键时刻看见他,被感动,哪怕看见的只是一瞥,但看见上帝却不被感动,这当然是一种不可能;然后,如果这个人因此相信,“上帝存在”对于他是很明显的,或者相信,在这尘世的生活里上帝的存在不应当有另一种明显的展示,——在上帝没有被考虑进去的情况下,这尘世生活的意义无疑是持恒地被混淆的,那么,在某种意义上,这个人就仍是被自己的虔信80欺骗了。我们说,这是一种虔信的欺骗81,我们用一个尽可能美丽的名字来称呼它,我们没有打算冲过去用措辞激烈的讲演来指责它,尽管我们对每一个人有这样的祝愿,但愿“上帝存在”这一点会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有着决定意义的确定性向他清晰地展示出来。
那自己完全一无所能的人,如果没有上帝的帮助,因此也就是说,如果他感觉不到有一个上帝存在,他甚至无法做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人们有时候谈论说,要从过去的历史中去认识上帝;人们拿出各种编年史82,阅读,并且阅读。于是,很好,也许成功了,但是,人们用上了那么多时间,而由此得到的收获常常是那么不可靠,与误解是那么邻近——这误解就是感性的人对才智的景仰!相反,那通过自己而知道自己一无所能的人,他每一天、每一瞬间都有他所不容置疑地想要的机会去经历“上帝活着”。如果他不是足够频繁地经历这个,那么他就是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会是如此。就是说,这是因为他是处在一种误解之中并且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一些什么。如果他去主的家里83,那么他肯定会知道,上帝不在那里,但他还知道,他自己彻底一无所能,甚至没有能力去让自己有心境去默祷,因为,如果他真正被感动的话,那么上帝必定是在那里。唉,有许多人一向都保持着对上帝漠不关心,但却不能让自己不去主的家里。怎样古怪的矛盾啊:他们聚集在那里,在那里,他们相互说“上帝不在”,因为他不住在一幢人类之手所造的房子里84;于是,他们回家,但这是根本没有上帝在那里的家。相反,那一上面所述的方式认识自己的人,他很清楚地知道上帝没有住在殿堂里85,但他还知道,上帝和他在一起,在晚上,在睡眠使他恢复精力的时候,在他在可怕的梦中醒来的时候,在患难之日,在他徒劳地眺望寻找安慰的时候,在思绪的嘈杂声中,在他徒劳地倾听拯救的言辞的时候,在生命危险中,在世界不救助他的时候,在恐惧中,在他畏惧自己的时候,在绝望的瞬间,在他带着畏惧与颤栗为自己的灵魂的至福的努力做准备的时候,上帝和他在一起;他与他在一起,在恐惧带着自己的闪电般的速度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在看起来似乎已经是太晚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时间剩下可让人去主的家里的时候,这时,他与他在一起,比刺破黑暗的光更快,比驱散雾气的思想更快,在场,唉,是的,如此迅速地在场,只有那已经在场的才能够如此迅速地在场。如果事情不是如此,那么我们又会在哪里找到那足够迅速地为忧虑的念头跑出去找主的急信使呢;而且在主到来之前,我们可又得等上一段时间!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只有那自己以为能够做一些什么事情的人才这样认为。
确实,一个人可以在喜乐的日子以完全同样的方式认识上帝,如果他本来就明白自己彻底一无所能;但是,在喜乐的日子坚持这一点,这恰恰就是如此艰难。在一个人最欣喜的时候,这样一种想法常常会诱惑他:如果是他自己能够做得到这一切,这岂不是更好?这时,喜乐就作出一个错误的转向,因为它没有向上转向上帝,而是背离他,然后,然后这就是一个标志:这个人需要各种新的练习。在一切又摇晃起来的时候,在思想困惑的时候,在记忆想要放弃自己的职责的时候,在被经历的东西只是以恐怖的形象令人惊恐地走向这个人的时候,在甚至那最诚实的心意也因为恐惧之背叛而不诚实地对待他的时候,这时,他再次明白自己彻底一无所能。然而,带着这种理解并且在这种理解之中,上帝也马上会在场,控制住这困惑,并且让他想起他被托付的所有事情;因为,无疑这个经受考验的人做了这事情,在信心犹疑86之漩涡(这漩涡的终结看上去必定会比死亡更可怕)中,无疑他极快地把自己心中所具的特别的东西托付给了上帝(如果他自己忘记了,如果天上的上帝也忘记了这东西,那么这东西就会永远地毁灭他并且把他的生活的内容变成一种可怕的幻觉,无疑他把它托付给了上帝,直到他借助于上帝在各种恐怖之中一路搏斗出来,展示出自己的耐心,在对上帝的信任之中赢得宁静。假如有一个人,他的生命在某种决定性的困难之中经受了考验,假如他有一个朋友,在稍后的一个瞬间,他无法清晰地记住往昔的事情,如果恐惧引发出困惑,如果各种指控性的想法在他努力回顾的时候尽全力与他作对,那么,他无疑会去找他的朋友,并且说:“我的灵魂有病,因而任何事情对于我都变得不清不楚,但是,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了你,你记得这一切,向我再解说一下往昔的事情吧。”但是,假如一个人没有朋友,那么他当然就去找上帝,如果他本来就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上帝,如果他在关键的决定时刻召唤上帝作证,既然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明白他。那个去找自己朋友的人,也许在一些时候,他无法被人理解,也许他变得令自己觉得厌恶(这是更沉重的事情),因为他发现:那个他向之托付艰难之情的人根本就不曾理解他,尽管那个人当时听着他说,但对于那令他焦虑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只是好奇地关心着他与生活的奇怪碰撞。如果他去找的是上帝,那么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有谁敢冒险去这样想上帝,哪怕他,因为他不敢这样想上帝,怯懦得足以宁愿想要忘记上帝,——直到他站在那审判他的法官面前,但不是站在那真正有着上帝作见证的法官面前;因为在上帝就是法官的地方,如果上帝是见证,那么,在这地方就没有法官。
不过,因为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去认识上帝,我们绝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他的生活就变得容易”,恰恰相反,这生活可能会变得非常沉重,如前面所说,会变得比感性人生的可鄙的“容易性”更艰难;但是在这一艰难性之中,他的生活也不断地得到越来越深刻的意义。“他不断地在眼前看见上帝,他在他自己一无所能的同时通过上帝而能够做到越来越多——他能够战胜他自己;因为,得助于上帝,他当然能够做到这个!”或者,这也许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断地学会‘去越来越多地死灭出这世界’87,越来越少去注目‘那外在的’、生活带来和拿走的东西、那被许给他让他自己去在‘那外在的’之中达成的东西,越来越多地关心‘那内在的’、关心与上帝间的理解、关心‘必须停留在这理解之中’、关心‘必须在这理解之中认识上帝并知道上帝令万事效力使一个人得益处——如果这人爱上帝88’”,难道这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事情本来就一直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有其他东西要想并因此而无法专心致志于悲伤,他会觉得生活之逆境不那么沉重”,难道上面所说的东西对他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不会有助于使生活之逆境变得轻松?他真正热情洋溢并且令人信服地理解了“上帝是爱89”、“他的善超越所有理解力并且不满足于他人的见证或一种世界秩序和历史进程的观察90”,难道这在最终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不能够成为一种至福的酬报;因为这无疑是远远更伟大的;但是,问题也在于,“一个人怎样去理解它,这样,这个人真正能够从中得到益处。”
我们不说这“认识上帝”,或者简直就沉浸到一种对上帝的梦幻般的景仰或者狂想式的凝视,应当是唯一的荣耀的事情;上帝是不可以被以这样的方式来虚妄地看待的。正如“在一个人自身的乌有性之中认识自己”是“认识上帝”的条件,同样,“认识上帝”是“一个人通过他的帮助根据自己的定性而得以神圣化91”的条件。上帝真正所在的地方,他总是创造着的。他不愿意让人带着精神的软弱性沐浴在对他的荣耀的观想之中,相反,通过被这人认识,他想要在这人身上创造出一个新人。
如果事情是这样,让我们设想,一个人没有去认识上帝却能够通过自己而得以高贵化并且得到同样多的发展,在这样一种预设条件之下,我想问你,我的听者,难道这“认识上帝”不应当是就其本身并且对其本身有着至高的意义,如果能够想象一种选择:如果一个人通过自己和通过“认识上帝”能够达成同样大的成就,你会在这两者之中选择哪一个?甚至在凡人的事情上,你肯定也会选择后者;因为,如果与“通过去认识一个人(你被这个人吸引,你的整个灵魂被吸引到了他那里)”相比,你能够在孤独之中得到同样程度的发展——倘若这是可能的话,那么,“你认识了他”这件事就其本身并且对其本身就有着最美丽的意义,——最美丽的意义,唉,不,你很清楚地知道,至少在我们谈论上帝的时候,事情是不一样的;因为,这“认识上帝”是决定性的关键,如果没有这一认识,一个人就会成为完全的乌有,甚至也许就很难有可能去把握真理的初始秘密,亦即“他自己根本就是乌有”,至于要去把握“需要上帝是人的至高完美”,则更不可能了。
注释:
1 本城的前毛织品商]哥本哈根的前毛织品商(见后面的注脚)。在丹麦,毛织品商一般销售毛料和亚麻料的织品(毛衣、毛裤、袜子、手套、护膝、袖子和毛线等诸如此类)。有一些毛织品商是在各地走动去民宅销售的流动商贩,也有一些是在商镇里有着固定的销售点的。后一种必须具备市民居住权,就是说,有作为毛织品商居住在城市里并且以在固定销售点零售货物为生的许可。
在各种受洗登记本和坚信礼登记本上的记录中,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有着“毛织品商”“销售商”或者“袜子商”的头衔,但是在教堂礼拜客人登记本中的登记头衔则是“商人”,有时候则加上一个“前”。尽管“毛织品商”在当时没有任何贬义,但克尔凯郭尔用这个在社会等级上低于“商人”的头衔来标识自己的父亲,这是值得读者稍稍留意的。
2 已故的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Michael Pedersen Kierkegaard,出生用名是Michel),1756年12月12日出生于丹麦赛丁(Sædding)。在他十一岁的时候,1768年,就到了哥本哈根,在他舅舅毛织品商尼尔斯·安德森那里学生意。学成之后,1780年12月的得到了在哥本哈根作为毛织品商的市民权,八年之后,他获得进口和销售大量来自国外的糖、芥末和咖啡(批发)的许可。出色的经商才能使得他成为了一个特别富有的人,这样,他在四十岁的时候带着相当可观的财富退出了商界。之后,他通过信贷和投资又增大了自己的财富。1794年5月,他与姬尔丝顿结婚,后者尚未生育就在1796年3月去世了。一年多之后,他在1797年4月26日与安娜·伦德结婚,与她生了七个孩子,索伦·克尔凯郭尔是最小的。1803年米凯尔·彼得森·克尔凯郭尔在1803年全家搬往希勒罗德,但是1805年又搬回哥本哈根,住在东街9号,直到他1809年在新广场2号买下了一幢房子。在短时间患病之后,他去世于1838年8月9日,终年81岁。
3 没有布道的权威]也许是指克尔凯郭尔未被授予神职,因此不能够带着神职牧师的权威来讲演。根据在克尔凯郭尔时代作为规则的《丹麦与挪威教堂仪式》(Dannemarkes og Norges Kirke-Ritual,Kbh.1762),关于神职授职仪式,第十章第二条规定,在接受职位者们在圣坛前跪着的同时,主教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传授他们“这神圣职位,同时说祷告词并把手盖向他们:‘于是我根据使徒的传统,以神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将这神圣的牧师和布道者的职位授予你们,并且在之后给予你们权力和权威,作为上帝和耶稣基督的真正侍者,在教堂中秘密和公开地传布上帝的言辞,根据基督自己创建的制度分发高贵的圣餐,把罪与顽固者捆绑一处,解除悔过者的罪,并且,根据上帝的言辞以及我们基督的传统,去做所有其他与这上帝的神圣职务有关的事情。”(370页)只有得到授职的神学候选人并且在满足了一系列其他条件之后,才可以在丹麦教堂里布道。
可参看《丹麦教会法概观》(jf.J.L.A.Kolderup-RosenvingeGrundrids af den danske Kirkeret,Kbh.1838,s.66—86.)。
4 绝对不是在要求作为老师]在牧师获得布道职位之前也有一个教书职位,这在牧师就职仪式中被表达过两次(《丹麦圣殿规范书》第10章第二条),一方面是教众被警示要“真挚地感谢上帝,他再一次屈尊为他在我们这里的教堂送来忠实的老师和布道者”(第365页);一方面,主教在向神职人员授予“神圣的牧师与布道职位”时提及他们的“福恩的教学”(第371页)。
5 第一次进入漫游]是指前面的《两个陶冶性的讲演,1843年》,在其类似的前言里写道:“因为被出版,它在比喻的意义上就是以某种方式开始了一场漫游”。
6 为自己招致任何起着推迟作用的关注]在《两个陶冶性的讲演,1843年》的未完成的前言草稿(这草稿中的文字只是部分地被用在正式出版的前言里)中写有:“这些布道书被出版,不是为了想要把任何关注引向自己,更不是引向其作者。它们在隐蔽处进入存在,并且因为它们的不合法而可疑的出身,只想要隐蔽而不为人留意地悄悄走过这一生”。这草稿原本丢失了,但被间接地收进了《遗稿》I-II,410f。
7 那个单个的人]这同样的句子出现在1843年的所有三部和1844年的前两部“陶冶性的讲演”集的前言之中。
丹麦语的指示代词“那个(hin)”通常是指向一个在前文之中提及过或者被认识了的人、事件或者对象。在克尔凯郭尔的日记之中有很多地方提及了,他在这里所想到的是一个很确定的人,瑞吉娜·欧伦森。
8 这个“之”就是指“那个单个的人”。
9 一个人是人们所爱的人……把他的所在当作自己的居所,并且待在他那里]指向《约翰福音》(14:23),之中耶稣说:“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我父也必爱他,并且我们要到他那里去,与他同住。”
10 尽管那以前派出的信使……出生入死]也许是指向耶稣在《马可福音》(12:1—9)中关于葡萄园主的比喻。
11 最后一次告别了]这就是说,这部“陶冶性的讲演”集是1843—44年出版的所有六部系列中的最后一部了。
12 1844年8月9日]克尔凯郭尔父亲去世的六年忌日。
13 这个“错乱(Bagvendthed)”,在一些地方我也将之译作“逆转性”(《致死的病症》)或“颠倒”(《爱的作为》)。
14 治理]亦即“上帝的治理”。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4:“每一个人都应当把自己被安置的所在视作是一种来自上帝的使命安排,是为了要建立根据各种情况通过他而导致的最大和最好的益用”,然后§ 5继续:“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
15 有时候我们能够得知这同一个人有多么可悲……也是可悲的]在草稿中,克尔凯郭尔在边角上写了“Ludvig de Ponte”,亦即,西班牙的耶稣会成员和教师路德维希·德·朋德(Luis de la Puente)。德·朋德曾出版过一系列关于基督徒在生活实践和神秘内省中的完美性的审美著作。这一段是指向德·朋德的格言:“Ueberfluβ haben an Vorsätzen,Mangel haben an heiligen Gemüthsbewegungen,reich seyn an Wahrheiten und arm an Tugenden-das ist das gröβte Elend(德语:丰富于各种意图,贫瘠于各种神圣的意念运动,丰富于真相而贫困于德行;这是最大的可悲)。比较阅读H.Lamparter Leben des ehrwürdigen Ludwig de Ponte aus der Gesellschaft Jesu,overs.fra lat.af M.Jocham,bd.1—2,Sulzbach 1840,ktl.1957;bd.2,s.196.。
16 对于有智慧的人或者对于有勇气的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单纯的人也知道这个]也许是在演绎《马太福音》(11:25):“那时,耶稣说,父阿,天地的主,我感谢你,因为你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就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
17 你被囚禁了]在《四个陶冶讲演》的一个手写版中,克尔凯郭尔在第60页中写了:“你知不知道,正因此自杀才被称作是一次突破,因为活着的人被囚禁,这被称作是逃跑,因为‘这活着的人是一个岗上的战士’。(苏格拉底)”[(Pap.V A 113),ktl.2130—2132]。比较阅读苏格拉底的《申辩》20d。
18 跑到世界的极端边缘……囚禁你的公正是不是会把你带出来]也许是指《诗篇》(139:7—10):“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在阴间下榻,你也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19 你的良心……拧榨出你的内闭性]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之中关于“那作为‘那内闭的’和‘那不自愿地被公开的’的魔性的”。(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从第334页起)。
这里,“拧榨”是一个比喻,就像手洗床单之后,要将床单拧干,就必须把床单里的水拧榨出来那样,这良心要把“你的内闭性”从你身上像水一样地拧榨出来。
20 “达成一个好的开始”的事实已经完全地被赢得了]也许是指向丹麦成语:“好的开始是完成的半途”。另外,在第欧根尼·拉尔修的哲学史(第二卷第五章第32节)中描述说苏格拉底曾说过:“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什么一小点东西,但却还是靠近一小点”。
21 想要让太阳停止行进,在所有敌人被战胜之前不可以进入夜晚]指向《约书亚记》(10:12—14):“当耶和华将亚摩利人交付以色列人的日子,约书亚就祷告耶和华,在以色列人眼前说,日头阿,你要停在基遍。月亮阿,你要止在亚雅仑谷。于是日头停留,月亮止住,直等国民向敌人报仇。这事岂不是写在雅煞珥书上么。日头在天当中停住,不急速下落,约有一日之久。在这日以前,这日以后,耶和华听人的祷告,没有像这日的,是因耶和华为以色列争战。”
22 每一天都有其相应的夜晚]丹麦成语。
23 为上帝做你能做的事,这样,上帝将为你做你所不能做的事]指向路德维希·德·朋德(Luis de la Puente)的警句:“Thu für Gott,was du kannst;und Gott wird für dich thun,was du nicht kannst”。
比较阅读H.Lamparter Leben des ehrwürdigen Ludwig de Ponte aus der Gesellschaft Jesu bd.2,s.191.
24 人心了知者]比较阅读比如说《路加福音》(16:15):“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你们的心,神却知道。因为人所尊贵的,是神看为可憎恶的。”还有《使徒行传》(1:24):“主啊,你知道万人的心”。
25 一个天使降临来将它呈送到上帝面前]指向《多俾亚传》(12:12),之中天使辣法耳对托彼特说:“托彼特,当你和你的儿媳在祈求时,我将你们的祷辞,呈送到神圣者面前”。在后面则有(12:15):“我是辣法耳,是七天使之一,是侍立在天主跟前,呈送义人的祈祷的”。
26 在精神上贫乏,因此他看见上帝]指向《马太福音》(5:3和8),中文圣经将“精神上贫乏”译作“虚心”:“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和“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27 遵照主的训诫得到了教养]指向《以弗所书》(6:4),之中保罗写道:“你们作父亲的,不要惹儿女的气,只要照着主的教训和警戒,养育他们。”
28 一切归因于上帝的观念]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二章“论上帝的作为”第二段“《圣经》中关于上帝的眷顾以及对受造物的维持”,§ 4:“每一个人都应当把自己被安置的所在视作是一种来自上帝的使命安排,是为了要建立根据各种情况通过他而导致的最大和最好的益用”,然后§ 5继续:“在生活中与我们相遇的事物,不管是悲哀的还是喜悦的,都是由上帝以最佳的意图赋予我们的,所以我们总是有着对他的统管和治理感到满意的原因。”
29 上帝只是灵]指向《约翰福音》(4:24),之中耶稣对撒玛利亚的妇人说:“神是个灵,所以拜他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他。”
这里的“灵”是在基督教的意义上译作“灵”,在哲学的意义上一般译作“精神”。
30 上帝是不变者]比较阅读《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2:“上帝是永恒的,他既不是初始也不是终结。他是恒定地不变的,并且总是如一。”
31 他还是靠近……斗争者的尖叫]也许是指向《诗篇》(34:18):“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和(145:18):“凡求告耶和华的,就是诚心求告他的,耶和华便与他们相近。”
32 上帝是爱]参看《约翰一书》(4:8):“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33 靠上帝而变得喜乐]也许是演绎《腓利比书》(3:1):“弟兄们,我还有话说,你们要靠主喜乐。”。也可比较阅读(4:4)。
34 在天上有着全部的慈父之爱]指向《以弗所书》(3:15),之中保罗写道,他在父耶稣基督面前屈膝,“天上地上的全家,都是从他得名”。按丹麦语圣经的翻译是“天上地上的全部慈父之爱,都是从他得名”。
35 半温不热]演绎《启示录》(3:16)之中约翰所写:“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36 婚宴上的客人得到美酒的意外盈余]指向《约翰福音》(2:1—11)耶稣在迦拿的婚礼上令水变为酒的故事。
37 盲人获得视力]耶稣在耶利加令瞎子复明(《马可福音》10:46—52),在耶路撒冷令生来眼盲的人获得视力(《约翰福音》9:1—41)。比较阅读《路加福音》(4:18)。
38 瘫子获得康复]指向《马太福音》(9:1—8)中,耶稣在迦百农令瘫子起来行走的故事。
39 死者获得生命而母亲重新得到自己的孩子]指向《路加福音》(7:11—16)中耶稣唤醒拿因的寡妇之子的故事。
40 那个躲在坟茔之间的不幸逃亡者重新获得与人类共处的命运]指向《马可福音》(5:1—17)中关于耶稣从那躲在坟茔中被污鬼附身的人身上驱逐掉污鬼的故事。
41 他恰恰想要帮助我,让我自己去看见这真相]指向苏格拉底的“助产妇式的谈话艺术”。他借助于这种谈话艺术来帮助谈话的另一方自己去得出真相。参看《哲学片断》。jf.Philosophiske Smuler i SKS 4,219ff.
42 这时,我的谦逊无疑就会在我的灵魂里醒来……来阻止我去弄明白”的人。]这一整段关于与智者的对话类似于柏拉图的对话录《高尔吉亚》中苏格拉底与年轻人们的对话的方式。比如说,在487a-e:“我确信,如果你的看法与我心中的看法一致,那么我们终于真正地获得了真理。因为我观察到,任何人想要恰当地考察一个人的灵魂是否善良或邪恶,必须拥有三项素质,而这些素质你全部都有,这就是知识、善意和坦率。我现在认为,有许多人无法对我进行考察,那是因为他们和你不一样,有些人是聪明的,但却不愿说实话,因为他们没有善意,不像你那么关心我。而我们在场的两位客人,高尔吉亚和波卢斯,他们是聪明人,是我的朋友,但他们缺乏坦率,显得太害羞了。当他们的羞怯超过应有限度时,那么,我们此刻的进程显然是这样他们就分别当着众人的面,冒险自相矛盾,在涉及最重要的事务时也是如此。不这样做他们又能如何呢?但是你具有别人缺乏的所有这些素质。你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许多雅典人都会同意这一点,你对我抱着良好的意愿。我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呢?我会告诉你的。卡利克勒,我知道你在智慧方面与其他三个人是同伙,你、阿菲德那人提珊德尔、安德罗提翁之子安德隆、科拉吉斯的瑙昔居德,我曾经听你们讨论过学哲学应当学到什么程度。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你们中间占上风的观点是,我们学哲学不能热情到最挑剔的程度,你们相互之间也建议说要警惕变得过分聪明,因为这样一来反而会不知不觉地被哲学所腐蚀。所以,当我听到你向我提出的建议时,我知道这个建议与你向你最亲密的同伴提出的建议是相同的,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一个最充分的证据,表明你确实对我心存善意。再说,你自己的陈述和你刚才的讲话都表明你非常坦率,没有任何害羞、忸的。如果在我们的讨论中,你我在某个问题上意见一致,那么这个问题就已经被你我恰当地作了证明,不再需要其他试金石的考验。你决不会由于缺乏智慧或不节制而赞同我的看法,也不会出于某种欺骗的意向而赞同我的意见。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是你自己宣布的。因此,你我之间所达到的任何一致都是真理的顶峰。”(我在这里引用《柏拉图全集》第1卷第372—373页中的文字。王晓朝译,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
43 变得半温不热、冷漠而无所谓]演绎《启示录》(3:16)之中约翰所写:“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
44 那首先的……那末后的]也许是在演绎《启示录》(1:17),之中那好像人子者对约翰说:“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
45 事情在起始的时候是怎样的]指向《约翰福音》(1:1):“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还有《创世记》(1:1):“起初神创造天地。”
46 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开上帝而了知这真相]对比《哲学片断》中的说法:“老师则是给出前提和给出真相的神”。
jf.Philosophiske Smuler iSKS 4,224:“Læreren er da Guden,der giver Betingelsen og giver Sandheden.”
47 “在上帝之中”,亦即,在对上帝的信、对上帝的依托之中。
48 欲望之虫渐渐死灭]演绎《马可福音》(9:44、46、48)。“在那里虫是不死的”。
49 上帝是爱]参看《约翰一书》(4:7—8)和(4:16)。
50 上帝是不变的]比较阅读《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2:“上帝是永恒的,他既不是初始也不是终结。他是恒定地不变的,并且总是如一。”
51 伤心]《诗篇》(34:18)中有:“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拯救灵性痛悔的人。”
52 有益的]参看《巴勒的教学书》。第一章“论上帝及其性质”第三段,§ 7后面附加的说明:“我们应当以真正的感恩来珍惜大大小小的上帝的礼物,永远都不要畏惧他会拒绝我们他觉得对我们有好处的事情”。
53 摆渡人的名字,他想要为自己买下摆渡人的友情]根据希腊神话摆渡人卡戎(注意,不是人马喀戎)摆渡死者们的灵魂过冥河去死亡的国度。按古希腊民间风俗,人们在死者嘴里放一枚铜币作为给卡戎的摆渡钱;没有它,人就无法被渡到死亡国度。
jf.W.Vollmer Vollständiges Wörterbuch der Mythologie aller Nationen,Stuttgart 1836,ktl.1942—1943,s.528.
54 像是在阅读谜语]指向《哥林多前书》(13:12)。
55 这个“它”是指那理智,——那嘲弄地说着“上帝当然是不变的”的理智。
56 语言的最初发明者]比较阅读《恐惧的概念》第一章第六节中的一个注脚:“这一点是很确定的:这问题并不是要让人自己成为语言的发明者。”参看比较《恐惧的概念》(社科版《畏惧与颤栗 恐惧的概念 致死的疾病》第364页)。
关于语言的渊源于神的说法:jf.J.G.Hamann Zwo Recensionen nebst einer Beylage,betreffend den Ursprung der Sprache(1772)og Des Ritters von Rosencreuz letzte Willensmeynung über den göttlichen und menschlichen Ursprung der Sprache(1772),i Hamann’s Schriften,udg.af F.Roth,bd.1—8,Berlin og Leipzig 1821—43,ktl.536—544;bd.4,1823,s.1—20 og s.21—36,jf.endvidere s.36—72.
57 安慰者]就是说,圣灵。在许多丹麦的赞美诗篇和牧师布道中,常常提及“圣灵”为信众带来“安慰”。
58 基督回答那些悲哀的弟子……在我离你们而去的时候]指向《约翰福音》(16:5—7):“现今我往差我来的父那里去。你们中间并没有人问我,你往哪里去。只因我将这事告诉你们,你们就满心忧愁。然而我将真情告诉你们。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
“保惠师”就是指“圣灵”。
59 基督必须离开,并且“这是对你们有益的”。]见前面的注脚。
60 这事情迅速降临于使徒]圣灵在五旬节(亦即后来基督教的圣灵降临日),圣灵降临于耶稣门徒。比较阅读《使徒行传》(2:1—13)。
在克尔凯郭尔的手稿纸边上所写的文字中,克尔凯郭尔谈及“门徒们必须等待的40天”,那似乎是指向耶稣的升天日。
61 如同发生在亚伯拉罕身上的事情那样迅速,那时安慰用了七十年时间才来临]也许是指向《创世记》(12:1—4):亚伯兰75岁的时候,“耶和华对亚伯兰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为大国,我必赐福给你,叫你的名为大,你也要叫别人得福。”
62 想吃之人的嘴]在《那鸿书》(3:12)中有“你一切保障,必像无花果树上初熟的无花果。若一摇撼,就落在想吃之人的口中。”
63 将一切都更新,脱下受难者的丧服]指向《启示录》(21:4—5):“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坐宝座的说,看哪,我将一切都更新了。”
64 给予他一颗新的心和确定的灵]指向《诗篇》(51:12):“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乐,赐我乐意的灵扶持我。”
65 “人类意义上的”,就是说,不是在神圣的意义上。
66 如果他爱上帝很多]也许是指向《路加福音》(7:47)。
67 “人们渴盼那对自己的存在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是译者的改写,直译的话就是“人们渴盼那‘没有他的话自己就什么都不是’的人”。丹麦语原文是:“…man længes efter Den,uden hvem han er Intet…”
Hong的英译本:“…one longs for someone without whom oneis nothing…”
Emanuel Hirsch的德文版:“…man nach dem sichsehnt,ohne den er ein Nichts ist...”
68 这甚至对于天使都是隐蔽的……除了上帝之外谁也无法找到]指向《马太福音》(24:36):“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
69 不再为期待之灯去购买新的油]指向耶稣在《马太福音》(25:1—13)中的比喻:“那时,天国好比十个童女,拿着灯,出去迎接新郎。其中有五个是愚拙的。五个是聪明的。愚拙的拿着灯,却不预备油。聪明的拿着灯,又预备油在器皿里。新郎迟延的时候,她们都打盹睡着了。半夜有人喊着说,新郎来了,你们出来迎接他。那些童女就都起来收拾灯。愚拙的对聪明的说,请分点油给我们。因为我们的灯要灭了。聪明的回答说,恐怕不够你我用的。不如你们自己到卖油的那里去买吧。她们去买的时候,新郎到了。那预备好了的,同他进去坐席。门就关了。其余的童女,随后也来了,说,主啊,主啊,给我们开门。他却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我不认识你们。所以你们要警醒,因为那日子,那时辰,你们不知道。”
70 丢弃掉了孩子气的东西]指向《哥林多前书》(13:11):“我作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71 就是说,仿效时与上帝的相像。
72 与上帝相像……与上帝的相像性]指向《创世记》(1:26—27):“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73 再现出上帝的形象]见前面注释,指向《创世记》(1:26—27)。
74 这个“他”是指上帝。
75 这个“他”是指上帝。
76 荣誉之债]有一类债务,人们在法律上没有偿还的法律义务,尤其是赌债,如果一个人偿还这一类债务,那么这就是一件荣誉的事件。
77 在天上有着全部的慈父之爱]指向《以弗所书》(3:15),之中保罗写道,他在父耶稣基督面前屈膝,“天上地上的全家,都是从他得名”。按丹麦语圣经的翻译是“天上地上的全部慈父之爱,都是从他得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