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讲 银行间流动性或银行准备金
现在我们有另外一个问题,这通常被认为是普通的货币问题。教授们和各国中央银行的代表们组成了各种政府委员会,正在研究有时被称为银行间流动性的问题或银行准备金问题。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我认为,理解此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参考19世纪下半叶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间世界货币市场的状况。当时,世界上经济领先的国家都实行金本位制或金汇兑本位制,而且它们感兴趣的是保持本国货币的黄金平价。同时,它们希望各自国家的货币市场都保持低利率,实行信贷扩张,以鼓励商业并带来“繁荣”。
政府变得对进入市场和摧毁市场感兴趣,因为政府想花钱,并且它想花的钱比公民打算付给它的更多。我说的不只是美国,而是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对政府来说,要告诉公民“我们想要更多的钱”总是一个问题,特别是如果公民已经支付了高额税收的话。政府想要更多的钱是为了什么呢?“弥补政府企业的赤字。不要忘了政府企业的问题。”19世纪下半叶,有一个伟大的人物,他是世界上最重要和最有影响力的政治家之一,即支持国有化的德国首相俾斯麦。俾斯麦将普鲁士铁路国有化了。为什么?因为这被认为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些铁路上的工作人员都在做什么呢?只要火车持续运行,钱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政府说过:“铁路是多么美妙的东西!赚了很多钱。当然,这很容易。只要让火车开动就行,而每个人都要去某个地方。或者,他们想用这条铁路运输一些货物。因此,铁路是非常好的东西。让我们将铁路国有化,我们将获得铁路的利润。”所以,他们将铁路国有化。俾斯麦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不过他是这样做的人当中最重要的人。所有国家或者大多数国家,都试图做同样的事情。它们将电报、电话等收归国有。于是,某种非常有意思的事出现了。盈利的铁路被国有化之后,开始出现赤字。而这些赤字必须被弥补。公民说:“你们将越来越多的东西国有化了。你们收的税越来越多了。而结果是什么呢?更多的赤字!”
米塞斯是在20世纪60年代作的这些讲座。——原编者注
在这一方面,我们顺便说一句,美国并没有将铁路国有化。但美国向许多已经将铁路国有化的国家提供外援和补贴。美国政府向美国的铁路公司征税,而美国的铁路公司和许多外国铁路公司一样,仍然有盈余而不是赤字。 这些盈余被外国用来支付其国有铁路的赤字。有些人可能会说,把美国的铁路也收归国有从而产生赤字,可能比为外国国有企业的赤字买单更好。但在美国,我们确实有一座赤字系统的丰碑——美国邮局:几乎有10亿美元或更多的赤字,谁知道?但美国政府的邮局产生了赤字,这成为一个警告,使得美国政府反对将其他行业国有化。
19世纪下半叶,如果某个国家为了增加货币量并增加支出,而将利率保持在低于正常的水平,短期资本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流向外国。例如,如果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通常干坏事)一直保持着很低的利率,短期资本就会从德国转移到其他利率不那么低的国家。这意味着,人们试图从德国提取黄金,并将其转移到英国、法国或美国。德意志帝国银行看到其黄金储备不断减少,担心因黄金短缺而无法履行其义务,只能被迫提高利率,以阻止黄金或者“黄金储备”被撤出。
不是所有国家都在通货膨胀,或者即使它们在通货膨胀,程度也不相同。瑞士被认为是一个“坏”国家,因为它通货膨胀得不够。因此,资金从通货膨胀更高的国家流向没有以同样程度通货膨胀的其他国家,这种问题持续存在。如果各国政府和中央银行不是以同样的方式行动,如果某些银行或政府比其他银行或政府走得更远一些,情况就会像我刚才所描述的那样发展,那些扩张得更多的银行或政府会被迫回到市场利率水平,通过保持流动性来保持偿付能力;它们想要阻止资金从国家撤出,不想看到其储备的黄金或外国货币减少。而有人称之为“国际问题”。
19世纪,人们谈论“银行战争”(the war of the banks)。这种说法不好。更正确地说,这指的是各国中央银行不时徒劳地试图在本国维持低于实际状况所允许的利率。然而,“银行战争”这一说法在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最为流行,当时海牙和平会议很流行。有一天,意大利财政部部长甚至建议召开一次中央银行的“和平会议”,以结束“银行战争”。然而,既不存在“银行战争”,也不存在银行的“和平会议”。
过去,所有国家都只有金属货币,没有纸币,它们根据重量来使用金属货币——你知道,货币的金属重量仍然存在于某些货币单位的名称中,例如“英镑”(pound sterling)。当时,货币的价值是根据其金属含量来确定的,而政府无法增加货币量。但是,与纯金属货币有关的货币问题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我们今天必然遇到和面对的问题是,政府假装它们有权增加货币量,如果它们想支出更多的话。这样做的政府,就其所作所为而言,如果有人说它们采取了通货膨胀政策,它们就会非常愤怒。它们说,通货膨胀是由商人抬高价格造成的。但你知道,问题不在于商人要价更高,而在于为什么他们昨天(在政府增加货币量之前)没有要求更高的价格。如果他们昨天就要求更高的价格,人们则不会支付这样的价格,因为他们没有钱。因此,如果他们想出售自己的商品的话,他们就会被迫降价。只有一个原因,所有这一切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不要进行通货膨胀,不要提供新增的货币作为交换媒介。
有句谚语说:“不要在有家人被绞死的家庭里谈论绞刑架。”这样的话,人们就不会讨论通货膨胀的国际性问题。当人们谈到国际货币问题时,人们会说没有足够的“流动性”,没有足够的“储备”。
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灾难而告终的19世纪的国际货币体系,在战争结束后,实际上大体又重建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又重建了一次。如今,各国中央银行仍希望保持汇率的稳定。因此,它们降低利率的尝试将产生一种让它们担心资金外流的情况,即为了转移到国外而提取资金。在这种时候,银行,即所谓的货币当局,面临着选择:要么贬值,这是它们不想做的;要么再次提高利率。但各家中央银行都不喜欢这两种方案。它们抱怨说,国际货币事务中的“流动性”不足。
1969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创建了“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s),有时被称为“纸黄金”,旨在补充现有的银行储备。——原编者注
为了根治这一弊病,创造更多的“流动性”,许多专家建议创造一种新的储备货币。比方说,如果比利时人想把资金从该国转到巴黎,那么他们需要外汇——法国法郎或属于由几个国家组成的这一集团中其他国家的外汇,而不是某种储备货币。当然,储备货币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它将意味着印更多的货币并迫使人们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就是这么做的。 顺便说一句,那些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议、担任委员会委员、参与讨论并著书立说的人,几乎每周都宣布一些新项目或发明一些新方法,以期增加流动性或增加储备。为这种新储备货币发明了许多新名称,这简直是一大特点。你在报纸上会读到关于“纸黄金”(paper gold)的精彩故事。没人知道“纸黄金”是什么。有“纸香烟”,但“纸黄金”是政府承诺的某种东西。应当放弃所有人造货币的想法,以及所有关于“纸黄金”“黄金纸”的愚蠢想法。然而,名字并不重要。事实上,一国企图把利率保持在国际形势允许的水平以下是做无用功,是没有希望的。
19世纪,那些批评狂热分子的英国杰出经济学家的口号是:“只有一种方法可以缓解未来几代人的状况,那就是加速资本的形成,以对抗人口的增长。”从那时起,人口有了极大增长,愚蠢的术语“人口爆炸”被发明了出来。然而,我们没有“资本爆炸”,只有欲望的“爆炸”,以及用其他东西(法币或信用货币)替代货币的徒劳尝试的“爆炸”。
